北境,帥帳。
「哈哈哈哈哈!」
爽朗至極的笑聲,幾乎要掀翻整個營帳的頂棚。
帳內,幾名身披重甲的將軍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沙盤前,臉上無一不帶著敬佩和驚嘆。
「大帥,世子爺這一手,真是絕了!」
「不費一兵一卒,就讓京城那幫老狐狸乖乖把幾千萬兩銀子吐了出來,還屁顛屁顛地派了左寧衛去當保鏢!」
「末將征戰半生,就沒見過這麼離譜的仗!簡直是蓋世無雙!」
主位上,一個身形魁梧,面容剛毅的中年男人,正滿臉紅光地拍著桌子,他正是北境統帥,平宗王蘇戰。
蘇戰聽著眾人的誇讚,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後面去了。
「那是!」
他得意洋洋地挺起胸膛,用一種「我早就知道」的語氣說道。
「也不看看是誰的兒子!」
「老子從小就教他,做人不能太死板,腦子要活泛!光會讀書有什麼用,要會用腦子!」
蘇戰越說越起勁,彷佛蘇辰的驚天操作,全在他的英明指導之下。
「你們看,這不就開竅了嘛!老子這套教育方法,還是管用的!」
幾位將軍紛紛附和,馬屁拍得震天響。
「大帥英明!」
「虎父無犬子啊!」
然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蘇戰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驚異。
這臭小子,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能耐了?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聰明瞭。
這是把人心,把朝堂,把那個老皇帝的臉面,全都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他不僅拿到了錢,還反手將了皇帝一軍,逼著皇帝派兵去「保護」他。
名為保護,實為人質。
名為監工,實為打手。
這一環扣一環的算計,滴水不漏,狠辣至極。
看來,京城裡那個高高在上的老皇帝,很快就要坐不住了。
就在這時,一名臉上帶著刀疤,眼神銳利如鷹的將領站了出來。
大將王明。
他對著蘇戰抱拳,聲音沉穩有力。
「大帥。」
「既然世子爺已經把路都給我們鋪好了,咱們還等什麼?」
王明的眼中,閃爍著毫不掩飾的野心和殺意。
「京城那幫酒囊飯袋,早就爛到了根子裡!龍椅上那個老傢伙,更是猜忌成性,昏聵無能!」
「只要您一聲令下,末將願為先鋒,率三萬鐵騎,即刻南下!」
「殺個回馬槍,直取神京!這天下,本就應該是您蘇家的!」
此言一出,營帳內的氣氛瞬間凝固。
其餘幾位將軍雖然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火熱,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戰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目光落在了身後那副巨大的大夏疆域圖上。
他的手指,輕輕划過北境那條蜿蜒曲折的防線。
「糊塗。」
蘇戰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是回撤的好時機嗎?」
他指著地圖上,北境之外那片廣袤的草原。
「北蠻的十萬鐵騎,依舊在虎視眈眈。」
「東邊,東夷的倭寇時常犯我沿海,燒殺搶掠。」
「我們現在南下,這北境防線誰來守?」
蘇戰轉過身,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將領。
「一旦邊境失守,到時候烽煙四起,國門洞開,受苦的,還是這天底下千千萬萬手無寸鐵的百姓。」
「我蘇戰,是看不慣朝廷那幫人的嘴臉。」
「但是,百姓沒錯。」
「戍守邊疆,護我大夏子民,才是我輩軍人的天職。」
王明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些什麼,卻被蘇戰一個眼神制止了。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
「報!」
一名傳令兵神色慌張地衝進大帳,單膝跪地。
「大帥!緊急軍情!」
「黑風口急報,北蠻集結三萬鐵騎,正向我方陣地壓來,前鋒已至三十里外!」
營帳內的氣氛,瞬間從壓抑的政治密謀,轉變為凜冽的戰爭前夕。
蘇戰的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和思索。
取而代之的,是沖天的戰意。
他猛地轉身,大步走向懸掛在一旁的玄鐵重甲。
「傳我將令!」
鏗鏘的甲葉碰撞聲,在帳內響起。
「全軍披甲,擂鼓出征!」
蘇戰戴上冰冷的面甲,只露出一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告訴弟兄們,這一次,我們不光要把他們打回去!」
他拿起靠在架子上的方天畫戟,重重往地上一頓,整個大帳都為之震顫。
「老子要一次性把他們打出三百里,打到他們王庭去!」
「要讓他們十年之內,再也不敢南下一步!」
……
與此同時。
千里之外的大夏皇宮,御書房。
這裡沒有北境的豪邁與熱血,只有死一般的寂靜和冰冷的壓抑。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名貴的紫檀木御案,被一隻蒼老卻有力的大手,拍得嗡嗡作響。
身穿龍袍的老皇帝,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
他的腳下,跪著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指揮使,頭顱深深地埋在冰冷的地磚上,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飯桶!」
皇帝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寒意。
「全都是飯桶!」
「朕養著你們這群廢物,是幹什麼吃的?」
「一個廢世子!一個被朕趕出京城的喪家之犬!就把你們,把整個朝堂,耍得團團轉!」
他抓起桌上從懷城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報,狠狠地砸在地上。
「水泥?鋼鐵?」
「幾千萬兩真金白銀?」
「還讓朕的六皇子,帶著朕的左寧衛,去給他剿匪?」
老皇帝氣得笑了起來,笑聲嘶啞而恐怖。
「好!」
「好啊!」
「好一個蘇辰!好一個我大夏的麒麟兒!好一個平宗王的好兒子!」
他猛地一揮手,將御案上所有的奏摺、筆墨、玉器,全都掃落在地。
噼里啪啦的破碎聲中,錦衣衛指揮使的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老皇帝喘著粗氣,雙眼血紅,死死地盯著南方。
那目光,彷佛要穿透宮牆,越過千山萬水,將那個讓他顏面盡失的身影,徹底撕碎。
「傳朕的旨意。」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冰封一切的殺機。
錦衣衛指揮使艱難地抬起頭。
只見老皇帝緩緩坐回龍椅,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說出了令他靈魂都為之戰慄的話。
「朕,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