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看著李蕭然那雙亮晶晶，寫滿了「快誇我」的眼睛，只覺得有些好笑。
還學？
就你這連加減乘除都算不明白的小腦袋瓜，學個什麼勁。
「行啊。」蘇辰一口答應下來。
他環視了一圈這僻靜的巷弄，覺得不是個講課的好地方。
「先回府。」
……
鎮北侯府，後院。
蘇辰讓人搬來一張方桌，幾張椅子，一副嶄新的筆墨紙硯。
李蕭然和馬和正襟危坐，臉上都帶著幾分期待與鄭重。
尤其是馬和，他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儒衫，雖然依舊掩不住那股風霜之氣，但整個人精神面貌煥然一新，眼神里透著一股求知若渴的虔誠。
他想看看，這位能說出「我自做天」的男人，到底要教他什麼驚世駭俗的學問。
「今天，咱們就先學點簡單的。」
蘇辰拿起毛筆，在宣紙上寫下兩個大字。
算學。
看到這兩個字，李蕭然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翹起。
馬和的表情，也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算學？
就這？
他們還以為是什麼屠龍之術，帝王心學。
搞了半天，原來是算學。
「夫君，這也太簡單了吧。」李蕭然有些小得意地開口，「我六歲的時候，就已經把《九章算術》倒背如流了。」
馬和雖然沒說話，但那表情顯然也是認同的。
他可是泉州才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區區算學，對他而言，不過是小道爾，上不得台面。
蘇辰將兩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心中早已料到。
一群連方程式都沒見過的古人，在自己這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人面前談算學？
簡直是魯班門前弄大斧，關公面前耍大刀。
「是嗎？」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弧度。
「那本侯就考考你們。」
他也不廢話，直接開口出題。
「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題目一出。
李蕭然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了。
馬和那張古井無波的臉上，也第一次出現了茫然。
雞兔同籠？
這是什麼題目？
聽著好像很簡單，就是雞和兔子關在一個籠子裡，數腦袋，數腳。
可細細一想，這要怎麼算？
李蕭然掰著自己白嫩的手指頭，開始在那嘀咕。
「一個雞頭，一個兔頭，都是一個頭。一隻雞兩隻腳，一隻兔子四隻腳……」
她算了半天，腦子裡一團漿糊，越算越亂。
馬和則要文雅許多，他拿起筆，在紙上開始寫寫畫畫。
他試圖用最原始的假設法來解題。
「設雞為一隻，則兔為三十四隻。足數為……不對。」
「設雞為兩隻，則兔為三十三隻。足數為……還是不對。」
他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道題，就像一個無解的迷宮，無論他從哪個方向嘗試，最終都會走進死胡同。
看著兩人一個抓耳撓腮，一個滿頭大汗的窘迫模樣，蘇辰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他拿起筆，看都懶得看兩人，直接在宣紙上寫下了一行他們完全看不懂的「鬼畫符」。
x+y=35
2x+4y=94
寫完，他便將筆一扔，端起旁邊的茶水，悠閒地品了一口。
前後不過幾息的功夫。
李蕭然和馬和還在那苦思冥想，一個頭兩個大。
「夫君，你寫的這是什麼呀？跟天書一樣。」李蕭然湊過來看了一眼，滿臉都是問號。
馬和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那歪歪扭扭的符號，是他從未見過的文字，透著一股古怪的神秘感。
「算出來了。」蘇辰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雞，二十三隻。兔，十二隻。」
轟！
此言一出，李蕭然和馬和兩人，如遭雷擊，當場石化。
他們算得焦頭爛額，連頭緒都摸不到。
結果蘇辰就寫了兩個他們看不懂的符號，喝了口茶，就把答案說出來了？
這……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馬和下意識地反駁，他拿起筆，飛快地驗算起來。
「二十三隻雞，是二十三個頭，四十六隻腳。」
「十二隻兔子，是十二個頭，二十四隻腳……不對，是四十八隻腳！」
「頭加起來，二十三加十二，等於三十五！」
「腳加起來，四十六加四十八，等於九十四！」
算到最後，馬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上。
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呆呆地看著那張寫著答案的紙。
分毫不差！
竟然真的分毫不差！
他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他真是神仙，能掐會算？
「夫君，你好厲害啊！」李蕭然則是滿眼的小星星，直接化身成了頭號迷妹，抱著蘇辰的胳膊一陣猛搖。
「你是怎麼算出來的？快教教我！還有你畫的那個叉叉和歪歪扭扭的槓槓，到底是什麼意思？」
蘇辰被她晃得有些頭暈。
「別晃了，再晃你夫君這點墨水都要被你晃沒了。」
他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他們能聽懂的邏輯，解釋了一遍解題思路。
當聽到蘇辰說，可以把雞和兔子都想像成只有兩隻腳，多出來的腳再除以二就是兔子的數量時，馬和的瞳孔，猛地一縮。
原來……原來還能這麼算！
這種思路，完全跳出了《九章算術》的框架，簡直是聞所未聞！
「我教的算學，和你們理解的算學，不是一回事。」蘇辰看著兩人震驚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
「夫君，你怎麼會這麼多奇怪的東西啊？」李蕭然的好奇心徹底被勾了起來。
「夢裡，有位白鬍子老爺爺教的。」蘇辰面不改色地把鍋甩給了萬能的仙人。
李蕭然和馬和對視一眼，竟然都信了。
除了神仙託夢，他們實在想不出第二種解釋。
「這只是開胃小菜。」
蘇辰嫌打擊得還不夠，決定再給他們上點強度。
他重新鋪開一張紙，在上面寫下了一長串密密麻麻的繁體數字。
「壹仟貳佰叄拾肆，加上伍仟陸佰柒拾捌，再乘以玖拾，最後除以貳，等於多少？」
看著紙上那如同天書般的題目，李蕭然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
馬和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這種複雜度的計算，就算是用算籌，也至少需要一炷香的時間，而且極易出錯。
「給你們半柱香的時間。」蘇辰淡淡道。
兩人不敢怠慢，立刻埋頭苦算。
一個在紙上瘋狂列式，一個從旁邊拿來了算盤，手指翻飛，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然而，蘇辰只是瞥了一眼題目。
心算。
1234+5678=6912。
6912*90=622080。
622080/2=311040。
「三拾壹萬壹仟零肆拾。」
當蘇辰雲淡風輕地報出答案時，李蕭然的算盤珠子剛撥到第二行，馬和的草稿紙才寫了不到一半。
兩人手上的動作，戛然而止。
整個後院，死一般的寂靜。
他們抬起頭，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蘇辰。
如果說剛才的雞兔同籠，還能用思路清奇來解釋。
那現在這個，已經完全超出了他們的理解範疇！
不列式，不算籌，不打草稿，一眼就看出了答案？
這是人能辦到的事？
「你們用的記數和運算方式，太落後了。」
蘇辰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兩行符號。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
「1、2、3、4、5、6、7、8、9、0。」
「從今天起，你們要學的是這個。」蘇辰指著下面那行阿拉伯數字，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它會讓你們的計算，變得無比簡單。」
李蕭然看著那些鬼畫符，一個頭兩個大，小嘴一撅。
「夫君，這個好難啊，我學不會。」
「學不會？」蘇辰看了她一眼，「那我教你一個更簡單的。」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開口。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二二得四，二三得六……」
伴隨著蘇辰那富有節奏感的聲音，一段朗朗上口的口訣，清晰地傳入了馬和的耳中。
馬和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呆呆地看著蘇辰，聽著那句句精煉，卻彷佛蘊含了天地至理的口訣。
他的瞳孔，一遍又一遍地劇烈收縮。
這……
這是什麼？
這短短几十句口訣，竟然……竟然囊括了所有九以內的乘法運算！
將那浩如煙海，複雜無比的乘法，簡化成了一段孩童都能背誦的歌謠！
這怎麼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