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似乎看穿了兩人的疑惑,他慢條斯理地解釋道:「讓更多的人讀得起書,學得到安身立命的本事,這與賺錢,並不衝突。」
「書院的招生,自然是不能只看錢的。」
蘇辰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布局」的精光。
「所以,書院的考試,我會親自負責,並且分為兩場。」
「一場,考家境殷實,願意出高價束修的富家子弟。另一場,考天資聰穎,但家境貧寒的寒門學子。」
「前者,是為了賺錢。後者,是為了給這個國家,培養真正能做事的人才。」
蘇辰的聲音很平淡,但話語裡的內容,卻讓馬和的心頭,再次掀起驚濤駭浪。
將招生考試,赤裸裸地與金錢掛鉤。
這種做法,簡直聞所未聞,甚至可以說是離經叛道!
可仔細一想,這似乎又是最公平,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用富人的錢,來養活窮人的讀書夢。
如此一來,書院的資金問題,與教化寒門的宏願,便能完美地結合在一起。
「主公高見!」
馬和再次躬身,這一次,是心服口服。
他發現,自己的思維,總是跟不上這位主公的腳步。自己還在第一層苦苦思索,主公卻早已站在了第五層,俯瞰全域性。
「這只是遠水,解不了近渴。」
蘇辰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
「書院的建立,先生的聘請,哪一樣不要錢?在書院能自己造血之前,國商院必須要有自己的產業來支撐。」
他將目光投向馬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現在,我需要你去做一件事,為國商院賺取第一筆啟動資金。」
馬和精神一振,立刻挺直了腰杆。
「請主公吩咐!屬下萬死不辭!」
「我早就想好了。」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咱們要利用這個時代,最不值錢的東西,來賺最多的錢。」
最不值錢的東西?
馬和的腦海中,飛快地閃過無數念頭。
是泥土?是石頭?還是路邊的野草?
蘇辰沒有賣關子,直接給出了答案。
「紙。」
「紙?」馬和的臉上,寫滿了不解。
紙張雖然不是什麼稀罕物,但對於普通百姓而言,也絕非便宜貨。尤其是上好的宣紙,更是價格不菲。
這怎麼能叫最不值錢的東西?
「我要你用最簡單的印刷方式,將我提供的內容,印刷在最廉價的草紙上。」
蘇辰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拍在了馬和的手中。
這是鎮北侯的令牌,見此令如見他本人。
「內容,我會分批給你。無非是一些朝堂上的趣聞,京城裡的新鮮事,再夾雜一些引人入勝的民間故事。」
蘇辰的目光,變得深邃而悠長。
「我要你,在十日之內,給我印出十萬份。」
十萬份!
馬和拿著令牌的手,都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這可是一個無比巨大的工程量!
「主公,這……這要如何賺錢?」馬和還是沒想明白其中的關竅,「用最廉價的草紙,印些無關緊要的趣聞,誰會花錢買這種東西?」
「這東西,叫報紙。」
蘇辰緩緩吐出三個字。
「以後,咱們的報社,會每日更新。讓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在第一時間,知道朝廷的動向,知道身邊發生的大小事。」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低沉而有力。
「更重要的,是要將輿論的主動權,牢牢攥在咱們自己手裡!」
輿論!
馬和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是個聰明人,瞬間就明白了這兩個字背後,所蘊含的恐怖力量!
殺人,不用刀!
這才是主公真正的目的!
「屬下,明白了!」馬和緊緊攥著令牌,只覺得掌心一片滾燙。
「去辦吧。」蘇辰揮了揮手。
「是!」
馬和領命,轉身快步離去,背影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幹勁。
……
六日後。
馬和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出現在了蘇辰面前,臉上卻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主公!幸不辱命!十萬份報紙,已經全部印刷完成!」
「很好。」蘇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效率,比他預想的還要快上幾天。
「現在,你去找一些機靈點的半大孩子,或者走街串巷的貨郎,讓他們去京城各大街小巷售賣。」
「是!」馬和應了一聲,正準備轉身去辦。
「等等。」蘇辰叫住了他。
「主公還有何吩咐?」
蘇辰伸出兩根手指。
「定價,兩文錢一份。」
「什麼?」
馬和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猛地回過頭,滿臉都是不可思議。
「主公,您說……兩文錢?」
「對,兩文錢。」蘇辰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不可!萬萬不可啊主公!」
馬和急了,他快步走上前,聲音都變了調。
「主公,您有所不知!這批報紙,雖然用的是最廉價的草紙和油墨,但十萬份的材料成本,就足足花掉了近五百兩銀子!」
「再加上僱傭工匠,日夜趕工的工錢,總成本已經超過了八百兩!」
馬和掰著手指,飛快地計算著。
「一份賣兩文錢,十萬份全部賣完,也才二十萬文,折合成銀子,不過區區二百兩!」
「這……這連材料錢都不夠啊!里外里,咱們要淨虧六百多兩銀子!」
馬和的心都在滴血。
這哪裡是賺錢,這分明是在燒錢啊!
一旁的李蕭然聽著這筆帳,小臉也垮了下來,她扯了扯蘇辰的衣袖,小聲嘀咕。
「夫君,六百兩銀子呢,能買好多好多糖葫蘆了……」
面對著兩人的質疑,蘇辰卻只是淡淡一笑。
他看著馬和,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緩緩開口。
「照我說的做。」
馬和張了張嘴,還想再勸,但看到蘇辰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主公一旦做了決定,就絕不會更改。
「……是,屬下遵命。」
馬和最終還是低下了頭,帶著滿腹的疑惑與不解,轉身離去。
看著他那寫滿了「我們完了」的背影,李蕭然終於忍不住了。
「夫君,你這到底是為什麼呀?咱們家真的要虧本賺吆喝嗎?」
蘇辰轉過頭,捏了捏她滿是擔憂的小臉,嘴角的弧度,變得高深莫測。
「虧本?」
他輕笑一聲,目光望向遠方,彷佛已經看到了金山銀山。
「這,才是我真正的生財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