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大街小巷,一夜之間,多出了一道前所未見的風景。
上百個半大的孩子,懷裡抱著一摞摞墨跡未乾的紙,扯著嗓子,用最響亮的聲音,喊著統一的口號。
「賣報了!賣報了!」
「京城奇聞,朝堂大事,盡在《大夏邸報》!」
「一份只要兩文錢!兩文錢,知天下!」
起初,並無人理會。
百姓們行色匆匆,只當是哪家又搞出了什麼新奇的騙錢玩意兒。
直到一個穿著長衫,頗有幾分學究氣的讀書人,因為好奇,攔住了一個報童。
「拿來我看看,寫的都是些什麼東西。」
他掏出兩文錢,接過一份散發著廉價油墨味的「報紙」,不屑地展開。
紙張是最低劣的草紙,泛黃粗糙,字跡也是最簡單的活字印刷,談不上任何美感。
可當他看清上面的內容時,臉上的不屑,瞬間凝固了。
第一版,頭條。
「兵部尚書奏請,擬派大將李廣利,前往雲州,清剿為禍多年的黑風寨匪患!」
第二條。
「戶部侍郎上書,言江南水患嚴重,災民流離失所,請求朝廷開倉放糧,減免賦稅。」
讀書人的手,微微顫抖起來。
這些,可都是朝堂之上,只有王公大臣才能接觸到的機密!
怎麼會……怎麼會印在這種廉價的紙上,滿大街叫賣?
他翻到報紙的另一面,內容卻畫風一轉。
「農家小識:秋日苦短,白菜耐寒,此時播種,冬日可食。」
「生活妙招:衣物染上油污,可以新米湯浸泡,輔以皂角,可潔淨如新。」
……
看著這些通俗易懂,卻又無比實用的知識,讀書人徹底愣住了。
周圍的路人,漸漸被吸引過來。
「兩文錢?這麼便宜?給我來一份!」
「我也要一份,正好回家看看怎麼去油污。」
「乖乖,連朝廷要打仗都知道,這玩意兒神了!」
不過半個時辰,整個京城的輿論,彷佛被投入了一顆巨石。
從達官顯貴,到販夫走卒,幾乎人手一份《大夏邸報》。
人們津津有味地看著報紙上的內容,或高談闊論,或交頭接耳。
這兩文錢,花得太值了!
……
夜,鎮北侯府。
馬和雙眼布滿血絲,手裡拿著一本剛剛算好的帳目,衝進了蘇辰的書房。
他的臉上,寫滿了肉痛與焦急。
「主公!」
蘇辰正悠閒地品著茶,看到他這副火燒眉毛的樣子,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何事驚慌?」
「帳!帳出來了!」
馬和將帳本「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因為太過激動,聲音都變了調。
「主公,您猜我們今天一天,虧了多少?」
他伸出三根因為過度勞累而微微顫抖的手指。
「三百八十兩!整整三百八十兩白銀啊!」
馬和的心在滴血。
他用蘇辰教的最新算學之法,清清楚楚地算出了每一個銅板的去向。
紙張成本,油墨成本,印刷的人工費,還有那上百個報童的工錢。
每賣出一份,就實實在在地虧損三文錢。
今天賣出去了將近十三萬份,直接虧損近四十萬文!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分明就是拿雪花花的銀子往護城河裡扔!
「主公,快停手吧!再這麼下去,咱們的家底,不出十天,就得被虧空啊!」馬和苦苦哀求。
然而,蘇辰聽完這個數字,臉上非但沒有半點心痛,反而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不錯。」
他放下茶杯,淡淡開口。
「京城作為第一個試用點,看來很成功。」
馬和的大腦,再次宕機。
虧了三百八十兩,還叫成功?
這是什麼道理?
「從明天開始,」蘇辰的下一句話,更是讓他如遭雷擊,「每日的印量,翻一倍。」
「京城若是派發不完,就用馬車運到附近的州縣去賣。」
「噗通!」
馬和腿一軟,差點直接跪下去。
還……還翻倍?
這是嫌虧得不夠快嗎?
一旁的李蕭然也聽得心驚肉跳,她快步走到蘇辰身邊,小臉上滿是擔憂和不解。
「夫君,馬管事說得對,咱們不能再這麼敗家了呀!」
她掰著白嫩的手指頭,一臉認真地算著。
「我算過了,咱們府里所有的錢,再加上你之前在懷城賺的那些,要是天天這麼虧,不出一個月,你就會變成窮光蛋的!」
「到時候,父皇肯定幸災樂禍,一個銅板都不會再給你了!」
聽到自家夫人如此「精打細算」,蘇辰只覺得有些好笑。
他轉過頭,看著那雙寫滿關切的眸子,搖了搖頭。
「一個月?」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用不了那麼久。」
他伸出手,在李蕭然和馬和兩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張開了手掌。
「七天,就夠了。」
……
七天的時間,轉瞬即逝。
這七天裡,《大夏邸報》如同一場席捲全城的風暴,徹底改變了京城百姓的生活習慣。
每天清晨,無數人翹首以盼,等著報童送來最新的訊息。
報紙的銷量,也從第一天的十餘萬份,暴漲到了恐怖的百萬份。
鎮北侯府每日淨虧損的白銀,從三百兩,變成了一千兩,三千兩……
整個京城的世家權貴,都在看蘇辰的笑話。
所有人都覺得,這位不可一世的鎮北侯,這次是真的瘋了。
然而,就在第八日的清晨。
京城東區,一座原本破敗的老宅院,悄然摘下了蒙塵的舊匾,換上了一塊嶄新的牌匾。
牌匾上,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輝。
寒門書院。
宅院雖然依舊古樸,但里里外外都經過了精心的修繕,打掃得窗明几淨,一塵不染。
蘇辰站在書院門口,身後站著十幾個新招來的夥計。
「都聽好了。」
蘇辰的聲音,平靜而有力。
「把院子都收拾乾淨,備好茶水和登記用的筆墨。」
「三天後,書院正式開始招生。」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股洞悉一切的自信。
「到時候,來報名的人,會把咱們這道門檻,都給踏破了。」
夥計們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不明白侯爺的自信從何而來,但還是躬身領命,立刻忙碌起來。
很快,院子裡只剩下了蘇辰和李蕭然兩人。
李蕭然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又看了看自己夫君那張雲淡風輕的側臉,心中的疑惑和擔憂,達到了頂點。
她實在想不通。
燒了那麼多錢,就為了建這麼一個普普通通的書院?
還說什麼會把門檻踏破?
她咬了咬嘴唇,終究還是沒忍住,輕聲問道。
「夫君,真的……會有人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