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酒之位?」
馬和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死死地盯著蘇辰,彷佛在看一個怪物。
李蕭然也是小嘴微張,滿臉的不可思議。
燒光了家底,就為了建這麼一個空殼子書院,現在竟然還要公開招聘祭酒?
這……這不是把臉伸出去,等著全天下的人來打嗎?
國子監的大儒,翰林院的學士,誰會自降身份,來你這個不入流的「寒門書院」?
「主公,屬下不懂。」馬和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您燒了這麼多錢,印了這麼多報紙,難道……難道就只是為了給這個書院招生?」
在他看來,這簡直是殺雞用牛刀,不,是拿黃金鑄的屠龍刀去切豆腐,完全不合邏輯。
以蘇辰如今的名望,只要振臂一呼,想來報名的學子,能從城南排到城北。
何至於用這種自殘的方式,虧損上萬兩白銀來造勢?
李蕭然也連連點頭,扯著蘇辰的衣袖,滿眼都是困惑。
「是啊夫君,馬管事說得對,這未免也太小題大做了吧?」
蘇辰看著兩人那寫滿了「我不理解」的臉,只是淡淡一笑。
「當然不只是為了招生。」
他轉頭看向馬和,語氣平靜地吩咐道:「你現在就去辦,在明天的報紙頭條上,寫明書院的招生條件。」
馬和精神一振,連忙躬身:「請主公吩咐。」
「很簡單。」蘇辰伸出兩根手指,「書院招生,分為兩場考試。」
「第一場,考經義策論。凡是透過此場考試者,入我寒門書院,免除一年之內所有的束修、筆墨、食宿等一切雜費!」
此言一出,馬和與李蕭然的呼吸,瞬間一滯。
免除一切費用?
這……這不就是純粹的賠本買賣嗎?
然而,蘇辰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們如遭五雷轟頂。
「凡是第一場考試未能透過者,若還想入學,便不必再考。」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只需繳納束修,五百兩白銀一年。」
「什麼!」
「五百兩!」
馬和與李蕭然同時失聲尖叫,兩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瘋了!
主公(夫君)一定是瘋了!
「主公!萬萬不可啊!」
馬和再也顧不上什麼禮儀,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蘇辰面前,聲音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
「五百兩白銀!您知道這是什麼概念嗎?這足夠一個尋常百姓家,富足地生活一輩子了!誰會拿出這麼多錢,來讀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書院啊!」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試圖找出這個計劃里哪怕一絲一毫的合理性,但結果卻是無盡的絕望。
「主公,您想啊!那些家境貧寒的學子,根本拿不出這筆錢。而那些真正出得起五百兩的富家豪門,他們會看得上咱們這個『寒門書院』嗎?他們只會去國子監,去那些名儒大家開設的私學!」
「如此一來,願意交錢的一個沒有。所有人都會拼了命去考那第一場試!只要透過了,就能免費讀書!這……這跟直接宣布所有人免費入學,又有什麼區別?」
馬和的心在滴血。
他彷佛已經看到,鎮北侯府的金庫,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被這個無底洞徹底吞噬。
「是啊夫君!」李蕭然也急了,她的小臉皺成一團,「五百兩,都能在京城買個小院子了!誰會那麼傻呀?」
面對兩人的苦苦相勸,蘇辰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他看著馬和,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你說的沒錯,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會選擇去考第一場。」
馬和一愣。
「但是,」蘇辰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高深莫測,「到那個時候,自然有的是人,哭著喊著,求我收下他們那五百兩銀子。」
那是一種怎樣的自信?
彷佛世間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計之中。
馬和張了張嘴,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他看著蘇辰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最終,只能頹然地低下頭,帶著滿腹的絕望與不解,躬身領命。
「……是,屬下,遵命。」
……
次日,清晨。
天還未亮透,整個京城,便被一陣陣嘹亮而急促的叫賣聲徹底引爆。
「賣報了!賣報了!」
「《大夏邸報》頭版頭條!鎮北侯府寒門書院,正式開啟招生!」
「不問出身,不看門第!凡大夏子民,皆可報名!」
「透過首試者,分文不取,免費入學!」
「兩文錢!兩文錢一份!快來看啊!」
轟!
這個訊息,如同一道驚雷,在沉寂的京城上空,轟然炸響!
一個剛剛開啟店門的包子鋪老闆,聽到喊聲,隨手掏出兩文錢,從報童手裡搶過一份報紙。
當他看清上面那一行行醒目的大字時,他那滿是麵粉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免費……讀書?」
他的嘴唇哆嗦著,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猛地轉過身,衝進後廚,一把將正在揉面的,年僅七歲的兒子抱了起來,聲音嘶啞地吼道。
「兒啊!你有書讀了!你有出息了啊!」
一個在街角為人縫補衣服的老嫗,顫顫巍巍地展開報紙,渾濁的老眼,逐字逐句地看著。
看著看著,兩行熱淚,便順著她那滿是溝壑的臉頰,滾滾滑落。
她丟下手中的針線,對著鎮北侯府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一個剛剛從礦上做完苦力,滿身煤灰的漢子,聽著周圍人的議論,他不敢相信,一把奪過旁邊人手裡的報紙。
他一個字都不認識。
但他認識上面那幾個加粗的數字。
「免……費……」
他請人念給自己聽,當聽到「凡透過首試者,免除一切雜費」時,這個七尺高的漢子,猛地蹲在地上,像個孩子一樣,嚎啕大哭!
讀書!
那是他們這些泥腿子,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那是只有達官顯貴,世家子弟,才能擁有的特權!
他們祖祖輩輩,都是睜眼瞎,一輩子在土地里,在礦井裡,耗盡了生命。
他們本以為,自己的子孫後代,也將重複這樣暗無天日的命運。
可現在,蘇辰,那位被譽為文聖在世的鎮北侯,卻親手為他們,撕開了一道通往光明的裂縫!
「快!快回家告訴娃!」
「蘇侯爺這是在給咱們窮人機會啊!這是天大的恩情!」
「五百兩?那是給那些有錢人準備的!跟咱們沒關係!咱們只要考過就行了!」
「沒錯!砸鍋賣鐵,不吃不喝,也要讓娃把書念好,去考這個試!」
整個京城,徹底沸騰了。
無數的百姓,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湧出。
他們奔走相告,他們喜極而泣,他們將那份只賣兩文錢的報紙,當成了神諭,當成了改變家族命運的唯一希望!
原本還對蘇辰虧本賣報紙而冷嘲熱諷的那些人,此刻,全都閉上了嘴。
他們看著眼前這幅萬民感動的狂熱景象,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們終於明白。
那虧損的一萬兩白銀,燒掉的哪裡是錢?
那燒掉的,是世家門閥數百年來,用知識築起的高牆壁壘!
那換來的,是整個大夏王朝,最底層,也最龐大的百姓,那山呼海嘯般的擁戴與人心!
不到一個時辰。
城東,那座剛剛掛上「寒門書院」牌匾的破舊宅院門口。
黑壓壓的人群,已經將整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他們伸長了脖子,用一種近乎朝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