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書院,正式開課。
啟蒙班內,氣氛卻與「啟蒙」二字,格格不入。
講台上,當初那個米鋪帳房周德發,正賣力地講解著九九乘法口訣。
「三七二十一,四七二十八……」
台下,那交了天價學費的富家公子,卻是東倒西歪。
有的人乾脆趴在桌上,鼾聲微起。
有的人則從袖中摸出一本詩集,看得津津有味,還不時與同伴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掛著對台上之人的鄙夷。
農桑課上,李木匠唾沫橫飛地講解著不同土質的辨別方法。
可那些公子哥,連正眼都懶得瞧一下,只嫌他滿身泥土氣,熏到了自己名貴的衣服。
在他們看來,這五百兩銀子,不過是買一個接近蘇辰,探究他秘密的機會。
至於這些算學、農桑,不過是下九流的謀生技藝,根本不配入他們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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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周德發正在講解一道應用題,忽然,一個坐在前排,衣著尤為華貴的青年,猛地站了起來。
此人乃是吏部尚書之子,張傲。
他拿起桌上那本由蘇辰親手編撰,剛剛發下來的算學課本,臉上滿是厭惡與不屑。
「荒唐!」
他大喝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輩讀書人,當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學的,是孔孟之道,是聖賢之學!」
他高高舉起那本算學課本,聲音愈發激昂。
「此等奇技淫巧,商賈之術,只會污我心智,亂我道心!」
「刺啦!」
一聲脆響,那本嶄新的課本,竟被他當眾撕成了兩半,狠狠地扔在地上。
「聖賢之學,才是煌煌正途!這等末流技藝,不配入我之眼!」
整個課堂,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被張傲這番舉動驚呆了。
那些昏昏欲睡的公子哥,此刻也來了精神,紛紛起身叫好。
「張兄說得對!我等豈能與匠人為伍!」
「就是!聖賢書才是根本!」
周德發站在台上,一張老臉漲得通紅,拿著戒尺的手都在微微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就在此時,一個冰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說得好。」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蘇辰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裡,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緩步走進課堂,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紙,最終落在了張傲的臉上。
張傲以為蘇辰是來服軟的,臉上不禁露出一絲得色,挺直了腰杆。
「蘇侯爺,你既已聽到,就該明白,我等要學的,不是這些……」
他的話還未說完,蘇-辰便抬了抬手,打斷了他。
「馬和。」
「在。」
一直跟在蘇辰身後的馬和,上前一步。
蘇辰的目光,依舊看著張傲,聲音卻冷得像冰。
「將此人,扔出去。」
什麼?
張傲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馬和沒有絲毫猶豫,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張傲的衣領,像是拎一隻小雞一般,將他提了起來。
「蘇辰!你敢!」張傲終於反應過來,開始瘋狂掙扎,「我爹是吏部尚書!你敢動我!」
蘇辰彷佛沒聽見一般,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對著馬和,繼續下令。
「擬一份告示,即刻張貼於書院門口。吏部尚書之子張傲,不遵院規,輕慢師長,敗壞學風,即刻除名,永不錄用。」
「另外,告訴他爹,他兒子的束修,本侯笑納了,恕不退還。」
馬和悶聲應是,提著還在破口大罵的張傲,大步走了出去。
很快,院外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以及張傲那殺豬般的慘嚎。
整個課堂,鴉雀無聲。
所有公子哥都呆若木雞,他們看著蘇辰,那眼神,像是見了鬼。
蘇辰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驚駭的臉。
「此為前車之鑑。」
「我寒門書院,只教經世致用之學,不養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廢物。」
「誰若再有異議,下場,與他一樣。」
此事,如同一陣狂風,一夜之間便傳遍了整個京城。
御史台,當即炸了鍋。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敬安,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臣,聽聞此事後,氣得渾身發抖。
他當即連夜泣血上書,痛斥蘇辰。
奏摺之上,字字泣血。
「臣聞,教化之本,在於經義。科舉之途,在於聖學。今鎮北侯蘇辰,倒行逆施,創辦所謂寒門書院,廢棄四書五經,專授市井技藝!」
「此舉,乃是動搖國本,誤導天下學子偏離科舉正途,敗壞我大夏百年學風!」
「懇請陛下,明察秋毫,即刻下旨,取締寒門書院,將蘇辰下獄問罪,以正視聽!」
這封奏摺,如同一顆驚雷,在朝堂之上轟然炸響。
次日早朝,附議者,不計其數。
文官集團,幾乎擰成了一股繩,矛頭直指蘇辰。
然而,就在這風口浪尖之上。
兩份來自寒門書院「優質班」的答卷,由錦衣衛加急,悄然呈上了龍椅之上的御案。
京郊三縣,一年糧稅帳目。
學生十人,耗時三日,用「算學」之法,將一年的繁雜帳目,釐清得明明白白。
報告的最後,是一個觸目驚心的數字。
官吏上下其手,利用帳目混亂隱匿剋扣之糧,竟達兩千石!
李世隆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不動聲色地翻開了第二份報告。
這份報告,來自農桑課。
學生們深入田間地頭,為京郊農戶,設計了一套「輪作增產方案」,並選取了百畝薄田進行試種。
如今,秋收時節已過,試種田畝的結果,已經出來了。
李世隆看著報告末尾的那個數字,捏著奏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節都有些發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下方還在唾沫橫飛,彈劾蘇辰的御史王敬安。
恰在此時,一個太監匆匆從殿外跑來,跪在地上,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無比。
「陛下!大喜!戶部剛剛核驗了寒門書院的試種田……」
整個大殿,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太監身上。
那太監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試種之小麥,畝產……較往年,翻了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