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整個太極殿,彷佛被一道無聲的驚雷劈中。
畝產,翻了一倍!
這六個字,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砸在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所有人都懵了。
那些方才還在慷慨陳詞,痛斥蘇辰的文官,此刻全都張著嘴,喉嚨里像是被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彈劾?
敗壞學風?
動搖國本?
在「畝產翻倍」這四個字面前,他們所有的指控,都顯得那麼蒼白,那麼可笑,那麼不值一提!
王敬安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血色盡褪。
他呆呆地站在那裡,身體搖搖欲墜,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聖賢書,有算盤好用嗎?
孔孟之道,能讓糧食翻倍嗎?
這一刻,他堅守了一輩子的信念,轟然崩塌。
龍椅之上,李世隆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緩緩放下手中的兩份報告,目光掃過殿下那群呆若木雞的臣子,最後,落在了王敬安的身上。
「王愛卿。」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
「你方才說,蘇辰的書院,動搖國本?」
王敬安一個激靈,猛地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磚上。
「臣……臣有罪!」
李世隆沒有讓他起來,而是將那兩份報告,遞給了身旁的劉公公。
「讓諸位愛卿,都看看。」
劉公公躬身接過,先是走到了內閣幾位大學士面前。
當那份寫滿了清晰表格,將一整年稅糧帳目整理得清清楚楚,並明確標註出兩千石虧空的報告,呈現在他們眼前時。
幾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呼吸都為之一滯。
他們都是處理政務的老手,深知這種帳目核算的難度。
以往,光是釐清一個縣的帳目,就需要戶部數名官吏,耗費半月之久。
而蘇辰的學生,十人,三日!
這已經不是效率高低的問題了,這是一種降維打擊!
當他們再看到那份關於「輪作增產」的農桑報告,以及末尾那個刺眼的「畝產翻倍」的結論時,幾位老臣的手,都開始微微顫抖。
報告,在群臣手中傳閱。
太極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能聽到紙張翻動的聲音,以及越來越粗重的喘息聲。
每一個看過報告的官員,臉上都寫滿了同樣的震撼與不可思議。
終於,李世隆的聲音再次響起。
「蘇辰教出來的學生,能為國查帳,能為民增產。」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全場。
「朕倒想問問你們,這樣的學問,是奇技淫巧?」
「這樣的人才,是國之蛀蟲?」
「還是說,在諸位愛卿眼中,朝廷的稅銀,百姓的收成,都比不上你們那點可笑的清高和臉面?」
字字誅心!
殿下,烏壓壓跪倒了一片。
「陛下息怒!」
「臣等……知罪!」
李世隆冷哼一聲,不再看他們。
「劉公公。」
「奴才在。」
「傳朕旨意。」
李世隆的聲音,陡然拔高,響徹整個大殿。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敬安,固步自封,不察實情,險些使我大夏錯失經世良才,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其餘附議之人,各罰俸三月,以儆效尤!」
「所有彈劾鎮北侯之奏摺,全部駁回,留中不發!」
一連串的旨意,如同一個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文官集團的臉上。
然而,這還不是結束。
只聽李世隆繼續說道:「寒門書院,教化有功,利國利民。特賞賜書院《九章算術》等算學典籍百套,營造法式等工學器械二十套!」
「另,特許國子監學子,可憑自身意願,前往寒門書院,旁聽算學、農桑、營造等課程!」
轟!
這最後一道旨意,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彈!
讓國子監的學子,去蘇辰的書院旁聽?
這等於是在告訴全天下,他寒門書院的學問,已經得到了皇家的最高認可!
其地位,甚至隱隱與國子監並駕齊驅!
這哪裡是賞賜,這分明是給蘇辰,給寒門書院,立起了一塊免死金牌!
……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飛速傳遍了京城的每一個角落。
一座奢華的酒樓之內。
一群被逐出書院的富家公子,正在推杯換盞。
張傲坐在主位,臉上滿是醉意和得意。
「哈哈!我早就說了,那蘇辰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沒錯!今日早朝,王御史聯合百官上奏,他蘇辰死定了!」
「等他的書院被查封,我們正好去看他的笑話!」
眾人哄堂大笑,言語間充滿了快意。
就在此時,一個家丁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驚慌。
「少爺!不好了!出大事了!」
張傲皺眉,不悅地呵斥道:「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了?」
那家丁喘著粗氣,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喊道:「天……天真的要塌了!」
「陛下……陛下下旨,駁回了所有彈劾奏摺!」
「還……還賞賜了寒門書院一大堆東西!」
「最……最要命的是,陛下准許國子監的學子,去……去旁聽了!」
咣當!
張傲手中的酒杯,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整個雅間,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臉上。
他們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極致的驚駭與茫然。
怎麼會?
怎麼會這樣?
一個公子哥顫抖著聲音問道:「那……那我們呢?」
家丁哭喪著臉:「小的聽說,書院的『優質班』,就是那些寒門學子,幫戶部查清了京郊三縣的虧空,還搞出了什麼『輪作法』,讓麥子畝產翻了一倍!」
「現在,整個京城都傳瘋了!都說寒門書院出來的,才是真正的國之棟樑!」
「而我們……我們這些被趕出來的,成了全京城的笑話!」
噗通。
一個公子哥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懊悔!
無盡的懊悔,如同潮水一般,瞬間將他們淹沒!
他們到底錯過了什麼?
他們親手扔掉的,是一個何等驚天的機緣!
周顯臉色慘白,一言不發。
他猛地站起身,一拳狠狠砸在牆上,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他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回去!
必須回去!
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回到那個書院!
「走!回家!」
周顯通紅著雙眼,嘶吼道,「去找我爹!讓他去求蘇辰!多少錢都行!」
「對!回家找爹!」
「我爹是戶部侍郎!他跟蘇辰肯定說得上話!」
一群方才還不可一世的公子哥,此刻如同喪家之犬,瘋了一般衝出酒樓,各自奔向家中。
他們知道,如果錯過了這次機會,他們這輩子,都將被釘在恥辱柱上!
鎮北侯府門前。
車水馬龍。
吏部尚書、戶部侍郎、兵部主事……
一個個在朝堂上跺跺腳都能讓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卻都帶著自己的兒子,備著厚禮,恭恭敬敬地等在門外,連大氣都不敢喘。
然而,蘇辰卻連面都沒露。
只有一個管家模樣的馬和,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傳達著蘇辰的話。
「侯爺說了,想回來,可以。」
眾位公子哥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
然而,馬和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將他們從頭澆到腳。
「但是,有三個條件。」
馬和豎起一根手指。
「第一,所有被除名者,學費加倍。之前交兩千兩的,補交兩千兩。之前沒交的,一次【表情】【表情】四千兩。」
嘶!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但還是咬著牙點了點頭。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
「第二。」馬和豎起第二根手指,「回來之後,沒有課本,沒有課堂。你們所有人,都要去書院後院的工坊,充當幫工,為期三個月。」
「跟著李木匠學營造,跟著周帳房學核算,跟著田裡的老農學農時。」
「每日粗茶淡飯,與工匠雜役同食同住,不得有半點怨言。」
什麼?
讓他們這些金枝玉葉的公子哥,去當幫工?
跟那些下九流的匠人、農夫混在一起?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難看起來。
這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這是在踐踏他們的尊嚴!
周顯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第三呢?」
馬和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他豎起了第三根手指,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條。」
「這三個月內,若有任何人,敢擺公子架子,敢偷懶耍滑,敢對師長不敬……」
「一經發現,立刻除名,永不再錄。」
「你們的家族,三代之內,不得再入我寒門書院半步!」
話音落下,周顯等人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雷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