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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史稱:窩頭改革!

2026-10-22 16:48:13 作者: 江離不歌

  「咚!咚!咚!」

  天還未亮,刺耳的銅鑼聲便在工坊宿舍區瘋狂炸響。

  周顯猛地從木板床上彈起,心臟狂跳,以為是哪裡走了水。

  緊接著,一盆冰冷刺骨的井水,兜頭蓋臉地潑了進來,將幾個還在賴床的公子哥澆了個透心涼。

  「啊!」

  「誰!哪個不長眼的狗東西!」

  尖叫與咒罵聲此起彼伏。

  馬和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出現在門口,手裡還提著空木桶。

  「卯時已到,勞作開始。」

  他指了指牆上那塊該死的木板。

  「遲到者,加罰一倍。」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半點多餘的廢話。

  加罰一倍?

  昨天搬一百根木頭就差點要了他們的命,加罰一倍就是兩百根!

  所有公子哥一個激靈,再也顧不上身上的寒意和屈辱,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穿衣服。

  當他們拖著酸痛的身體,腳步虛浮地來到工坊時,另一邊的景象,再次深深刺痛了他們的眼。

  書院的另一片空地上,那些寒門學子,已經排成了整齊的佇列。

  他們身穿統一的青色學子服,正在一個退役老兵的帶領下,進行著晨間的佇列操練。

  「一!二!一!」

  口號響亮,步伐整齊,精神抖擻。

  

  與他們這邊一群衣衫不整,萎靡不振的「囚犯」,形成了天壤之別。

  周顯死死攥著拳頭,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人反覆抽打,火辣辣的疼。

  「都看什麼!還不快過來!」

  李木匠的吼聲,將他們拉回了殘酷的現實。

  今日的活計,不再是單純的搬木頭。

  李木匠扔給他們一人一把鋸子和一把墨斗,指著一堆處理好的木板。

  「今天的任務,把這些木板,全部裁成三尺三寸長,一尺一寸寬的規格。尺寸差一分一毫,都算廢料。」

  他拿起一塊木板,親自做示範。

  彈線,定位,下鋸。

  「唰唰唰!」

  木屑紛飛,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塊標準規整的木板便已成型。

  他用尺子一量,分毫不差。

  「看明白了?開始吧。」

  李木匠把尺子一扔,便去指導其他工匠了。

  公子哥們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茫然。

  看是看明白了,可手跟不上腦子。

  一個公子哥學著李木匠的樣子,笨拙地拉動鋸子。

  那鋸子在他手裡,像是有了自己的想法,歪歪扭扭,根本走不直。

  「咔嚓!」

  一聲脆響,木板直接從中間裂開了一道難看的口子。

  「哎喲!」

  另一個公子哥彈線時,墨斗線彈到了自己臉上,瞬間成了一個大花臉,引來周圍工匠一陣鬨笑。

  周顯咬著牙,他自認比這些人要強一些。

  他小心翼翼地量好尺寸,用盡全力,保持著身體的穩定,一鋸一鋸地往下啦。

  等他好不容易將一塊木板鋸開,累得滿頭大汗時,拿尺子一量,整個人都傻了。

  三尺四寸。

  多了一寸。

  廢了。

  他看著那塊廢料,又看了看旁邊堆積如山的木板,一股深深的無力感,湧上心頭。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這些他眼中最簡單的匠人活計,竟是如此之難。

  不遠處,正在掃地的劉公公,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這些往日裡眼高於頂的公子哥,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渾濁的老眼中,沒有同情,只有愈發濃重的驚嘆。

  狠!

  蘇侯爺這手段,實在是太狠了!

  這已經不是在教訓他們,這是在從根子上,摧毀他們身為「人上人」的全部驕傲。


  讓他們親身體會,自己引以為傲的四書五經,在這些最基礎的生存技能面前,是何等的蒼白無力。

  一個連木板都鋸不直的尚書之子,憑什麼去治理那些能開山辟路的百姓?

  一個連帳目都算不清的侍郎之子,又憑什麼去掌管國家的錢糧?

  這道理,太淺顯,也太殘酷。

  劉公公的目光,又轉向了另一邊。

  那些寒門學子,已經結束了晨練,正在周德發的帶領下,拿著算盤和紙筆,圍著一個巨大的沙盤。

  那沙盤之上,竟是京郊水利灌溉的縮微模型。

  「諸位請看,此處地勢較高,若要引水灌溉,需建多高的水渠?每日引水量幾何,才能滿足下游三百畝良田所需?這都需要精準的計算!」

  周德發的聲音洪亮,神采飛揚。

  「先生,學生以為,可在此處加設一處分水閘,利用水流落差,帶動水車,如此可節約人力……」

  一個學子站出來,指著沙盤侃侃而談。

  周圍的學子們,立刻展開了熱烈的討論。

  他們討論的東西,周顯一個字都聽不懂。

  他只看到,那些曾經在他眼中如同塵埃的寒門子弟,此刻卻在討論著經國濟民的大事。

  而他,這個吏部侍郎的兒子,未來的朝廷棟樑,卻在這裡,為了一塊鋸不直的木板而發愁。

  一種名為「嫉妒」的毒火,在他心中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憑什麼!

  「周顯!你他娘的在發什麼呆!這塊板子怎麼回事!」

  李木匠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一腳踹在周顯鋸壞的那塊木板上,怒吼道。

  「尺寸不對,線條不直,你長的是豬腦子嗎!」

  周顯的身體猛地一顫,屈辱的淚水,差點湧出眼眶。

  他想反駁,想怒罵,想把這把破鋸子扔到這個老東西的臉上。

  可是,他不敢。

  他想起了父親那要殺人的眼神。

  想起了那句「三代之內,不得再入」。

  他只能低下那顆高傲了十幾年的頭顱,用蚊子般的聲音,憋出兩個字。

  「我……錯了。」

  李木匠冷哼一聲,從他手中奪過鋸子。

  「看好了!廢物!」

  「唰!唰!唰!」

  又是乾淨利落的幾下,一塊完美的木板,應聲而出。

  周顯呆呆地看著,看著李木匠那雙布滿老繭,卻無比穩定的大手。

  他的腦子裡,第一次產生了一個荒謬而可怕的念頭。

  或許……

  或許我們,真的就是廢物。

  ……

  一天的勞作,終於在筋疲力盡中結束。

  當公子哥們像一群行屍走肉,互相攙扶著回到那間散發著霉味的宿舍時,所有人都累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晚飯,依舊是黑窩頭和清可見底的菜湯。

  但這一次,沒有人抱怨。

  所有人都像餓死鬼投胎一樣,狼吞虎咽,連菜湯都喝得一滴不剩。

  活著,就已經耗盡了他們全部的力氣。

  就在眾人準備躺下挺屍的時候。

  「吱呀。」

  房門再次被推開。

  又是馬和。

  他依舊是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手裡拿著一張新的告示。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來。

  這個煞星又來幹什麼?

  馬和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走到牆邊,將那張新告示,貼在了昨天的《學徒守則》旁邊。

  眾人下意識地湊過去看。

  那是一份成績單。

  《寒門書院十月考評》

  甲上:王二狗(農桑課,改良耬車有功,記大功一次)

  甲上:趙四(算學課,破解連環帳目,記大功一次)


  ……

  榜單上,一連串的名字,全是那些他們看不起的寒門學子。

  而在榜單的最末尾。

  丁下:周顯,張三,李四……

  他們所有人的名字,都赫然在列。

  這還不算完。

  在考評等級的後面,還有一列小字。

  「明日伙食標準。」

  「甲等:白米飯,紅燒肉一份,青菜兩份。」

  「乙等:白面饅頭,鹹菜一份。」

  「丙等:窩頭,菜湯。」

  「丁等:黑窩頭,清湯。」

  清湯?

  連菜葉子都沒了?

  所有公子哥都傻了,他們看著那份告示,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間衝上了頭頂。

  這不僅僅是羞辱!

  這是在要他們的命!

  周顯雙目赤紅,身體因為極致的憤怒和屈辱而劇烈顫抖。

  他死死地盯著那份榜單,目光最終落在了「丁下」那兩個刺眼的字,以及後面的伙食標準上。

  黑窩頭,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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