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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甲等一人有肉,其餘,餓著!

2026-10-22 16:48:26 作者: 江離不歌

  李木匠那句「燒了,也就燒了」,像是一塊冰,塞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工坊里,死寂之後,是更加瘋狂的嘈雜。

  「叮叮噹噹!」

  「唰唰唰!」

  聲音亂得像是冰雹砸在鐵皮屋頂,毫無章法,只剩下驚惶。

  一個公子哥因為太過慌亂,刨子沒握穩,鋒利的刃口直接啃掉了自己左手拇指的一塊肉。

  血,瞬間涌了出來。

  換做昨日,他早已慘叫著扔掉工具。

  可今日,他只是死死咬著牙,看了一眼那血肉模糊的傷口,撕下衣擺一角,胡亂纏了兩圈。

  血,很快浸透了布條,染紅了他手中的木料。

  他卻像感覺不到疼,拿起工具,繼續埋頭猛干。

  不能停。

  恐懼,是比任何教條都更有效的鞭子。

  它抽走了他們最後的體面與尊嚴,只剩下最原始的,為了活下去的本能。

  周顯沒有看任何人。

  張狂被拖走的那一幕,像一幅烙畫,死死刻在他的腦子裡。

  那條被身體拖出來的,屈辱的痕跡。

  那漸漸遠去的,絕望的嗚咽。

  他忽然明白了蘇辰的真正目的。

  蘇辰不是要教他們木工。

  蘇辰是在用最殘酷的方式,告訴他們什麼叫「規矩」。

  在這座書院裡,以前的家世、身份、人脈,全都是廢紙。

  唯一的規矩,就是蘇辰的規矩。

  想通了這一點,他心中的最後一絲彷徨與恐懼,也隨之煙消雲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他手中的鑿子,穩如磐石。

  每一次落錘,力道都恰到好處。

  「咚。」

  清脆,而沉穩。

  

  木屑,隨著他的動作,一片片,均勻地飛濺。

  他腦中,昨夜李木匠的每一次指點,每一個細節,都清晰地回放。

  「榫肩要平,進卯要順。」

  「這裡,多一分則太緊,少一厘則太松。」

  「用心去感受,木頭會告訴你,它需要什麼。」

  他的世界裡,再也沒有了周圍的鬼哭狼嚎。

  只剩下木頭的紋理,工具的鋒芒,和圖紙上那冰冷的尺寸。

  角落裡,劉公公的掃帚,不知何時停了下來。

  他渾濁的老眼,穿過混亂的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周顯的身上。

  他看到,那個少年的額角,汗水匯成細流,順著下頜線,滴落在地。

  他看到,那個少年握著錘子的手,虎口已經磨爛,滲著血絲,卻依舊穩定有力。

  他更看到,那個少年的眼中,那名為「專注」的火焰,在恐懼的催化下,燃燒得愈發旺盛。

  雞,已經殺了。

  這群猴子,有的被嚇破了膽,成了廢物。

  但終究,有一隻,在恐懼中,窺見了一絲成長的門徑。

  劉公公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意。

  侯爺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當!」

  一個時辰,轉瞬即逝。

  李木匠手中的銅鑼,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宣告了考校的結束。

  所有的聲音,戛然而止。

  公子哥們像被抽走了骨頭,一個個癱在原地,劇烈地喘息著。

  他們的面前,擺著一堆奇形怪狀的木塊。

  有的鑿穿了,有的開裂了,有的甚至連形狀都看不出來。

  那不是作品。

  那是一堆在恐懼中誕生的,垃圾。

  李木匠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開始了例行的審判。

  他走到第一個公子哥面前,看了一眼他桌上那塊焦黑扭曲的木頭。


  那是被慌亂中打翻的墨斗,染黑的。

  「廢柴。」

  李木匠甚至懶得多說一個字。

  那公子哥身體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眼神空洞。

  李木匠走到第二個。

  那塊木頭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豁口,像被狗啃過。

  「連燒火都嫌髒。」

  終於,李木匠走到了周顯的面前。

  整個工坊的呼吸,彷佛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周顯站在那裡,渾身早已濕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他的桌上,只靜靜地擺放著一個木製構件。

  有榫,有卯,結構複雜,卻稜角分明。

  李木匠沒有說話。

  他從懷裡,掏出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構件。

  那是他早就做好的標準件。

  在所有人緊張的注視下,他拿起周顯做的那個構件,與自己手中的標準件,對準了榫卯介面。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合上嗎?

  李木匠手腕微微用力。

  兩個構件,嚴絲合縫地,貼在了一起。

  「咔。」

  一聲輕微的,幾乎微不可聞的聲響。

  榫頭,完全沒入了卯口。

  不松,不晃,渾然一體。

  李木匠握著那合二為一的構件,翻轉了一下,甚至用力掰了掰。

  紋絲不動。

  成功了?

  所有公子哥的心中,都冒出了這個荒謬的念頭。

  他竟然真的,在一個時辰之內,做出了這個見鬼的東西!

  李木匠放下了手中的構件。

  他抬起頭,那張萬年不變的刻板臉上,依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看著周顯,沉默了許久。

  就在周顯的心,也跟著七上八下的時候。

  李木匠終於開口了。

  「榫頭長了半分,卯口深了一厘。」

  他的聲音,冰冷依舊。

  「接合處,有毛刺,不夠平整。」

  「整體,粗糙,不堪入目。」

  一連串的否定,讓剛剛升起一絲希望的周顯,心又沉了下去。

  果然,還是不行嗎?

  然而,李木匠話鋒一轉。

  「勉強能用。」

  他看著周顯,又掃了一眼其他那些面如死灰的公子哥。

  「今日午飯,甲等一人。」

  他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森然。

  「其餘,無。」

  ……

  午時,飯堂。

  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幾十個公子哥,一個個失魂落魄地坐在長條凳上。

  他們的面前,空空如也。

  沒有肉,沒有菜湯,甚至連窩頭和清湯都沒有。

  什麼都沒有。

  「無。」

  李木匠那兩個字,此刻才真正顯露出它的殘忍。

  飢餓,像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他們的胃。

  咕咕的叫聲,此起彼伏,在這死寂的飯堂里,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諷刺。

  而就在這片絕望的死寂中。

  飯堂的另一角,單獨擺著一張方桌。

  周顯,一個人,端坐桌前。

  一個雜役,托著一個碩大的托盤,恭敬地走到了他的面前。

  托盤上,不是一個碗。

  而是一整套的餐具。

  最中間,赫然是一大碗紅燒肉!


  肥瘦相間,色澤紅亮,濃稠的湯汁包裹著每一塊肉,隨著雜役的走動,微微顫動。

  那濃郁的肉香,霸道地,蠻橫地,侵占了整個飯堂的空氣。

  所有公子哥的眼睛,瞬間都紅了。

  他們的喉結,瘋狂地滾動著。

  口水,不受控制地在嘴裡泛濫。

  這已經不是羞辱。

  這是酷刑。

  用最極致的香,來折磨最極致的餓。

  周顯沒有看他們。

  他拿起筷子,那雙布滿血泡和傷口的手,此刻卻穩得驚人。

  他夾起一塊最大的紅燒肉。

  那塊肉,肥肉部分晶瑩剔透,瘦肉部分醬色深入肌理,顫巍巍的,彷佛一件藝術品。

  在數十道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注視下,他將那塊肉,緩緩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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