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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規矩面前,誰還敢談半點體面?

2026-10-22 16:48:28 作者: 江離不歌

  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周顯他那早已被飢餓折磨得痙攣的胃。

  瘦肉的部分,燉得軟爛入味,每一絲肌理都吸飽了濃郁的醬汁,輕輕一抿,便在唇齒間散開。

  香得讓他忘記了手上的血泡,忘記了背上的酸痛,忘記了這幾日所有的屈辱與不堪。

  不,不對。

  不是忘記。

  而是這一口肉,將那些所有的痛苦,都賦予了意義。

  他咽下口中的食物,睜開眼。

  飯堂里,死寂一片。

  數十道目光,如同凝固的刀子,死死地釘在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有嫉妒,有怨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撕裂了靈魂的,絕望的空洞。

  他們的胃,在瘋狂地叫囂。

  他們的口水,在不受控制地分泌。

  

  他們的尊嚴,正在被這霸道的肉香,一寸寸地,凌遲處死。

  「咕嚕……」

  一聲清晰無比的,吞咽口水的聲音,在死寂中響起。

  一個離得最近的公子哥,雙目赤紅,死死地盯著周顯碗裡的紅燒肉,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瀕死的魚。

  周顯沒有理會。

  他又夾起了一塊。

  這一次,是一塊帶著脆皮的五花。

  那層被炸得金黃酥脆的皮,在醬汁的浸潤下,呈現出一種誘人至極的琥珀色。

  他又一次,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將肉緩緩送入口中。

  「咔嚓。」

  牙齒咬破脆皮的細微聲響,在此時的飯堂里,清晰得如同驚雷。

  「我……我受不了了……」

  一個公子哥,突然用雙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發出了壓抑的,如同野獸般的嗚咽。

  他寧願被李木匠用戒尺打斷手,也不願再承受這種酷刑。

  周顯依舊在吃。

  他吃得很認真,很專注。

  彷佛這不是一頓飯,而是他與這個新世界,簽訂的一份契約。

  他拿起旁邊的一個白面饅頭,撕下一小塊,蘸滿了碗底那濃稠油亮的湯汁。

  白色的面,瞬間被染成了誘人的醬紅色。

  他將饅頭送入口中,細細地咀嚼。

  碳水與油脂的結合,在口腔里釋放出最原始,也最極致的滿足感。

  這股滿足感,化作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將白日裡勞作的疲憊,驅散得一乾二淨。

  他感覺到了力量。

  一股從未有過的,從身體最深處湧出的力量。

  就在這時。

  「周……周兄……」

  一個虛弱、乾澀,帶著一絲哀求的聲音響起。

  是那個昨日被嚇得直接哭出來的公子哥。

  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座位,正踉踉蹌蹌地朝著方桌走來。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一張紙,嘴唇乾裂起皮,眼神渙散,卻又死死地盯著周顯碗裡的肉。

  「求……求你……」

  他伸出手,那隻曾經佩戴著名貴玉扳指的手,此刻只剩下污垢和顫抖。

  「給我一口……就一口湯……」

  他不敢奢求肉。

  他只想要一點點那帶著油腥味的湯汁,來安撫一下自己快要發瘋的胃。

  飯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他們也在等。

  等著看周顯的反應。

  如果周顯給了,那是不是意味著,他們也可以……

  周顯停下了筷子。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那個向他乞求的,昔日的同伴。

  他沒有說話。

  一個身影,卻無聲地,橫在了兩人之間。

  是那個送飯的雜役。


  他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塊石頭。

  「依照侯爺的規矩來,肉只有甲等有。」

  雜役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冰渣子一樣,扎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那公子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雜役那雙沒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一股比飢餓更強烈的恐懼,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他想起了被拖走的張狂。

  他伸出的手,無力地垂下。

  那眼中剛剛燃起的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熄滅。

  「噗通。」

  他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地上,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再也不敢看那碗肉一眼。

  這一跪,也跪碎了飯堂里,所有人心底最後一絲僥倖。

  這就是規矩。

  鐵一般的,血一般的規矩。

  周顯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他將碗裡最後一塊肉,最後一口湯,用饅頭颳得乾乾淨淨,送進了嘴裡。

  一滴都沒有剩下。

  吃完,他放下碗筷,用餐巾擦了擦嘴。

  只是,那份優雅里,多了一絲令人膽寒的冷漠。

  他站起身,在數十道或怨毒,或恐懼,或麻木的目光中,徑直走向飯堂門口。

  所有人都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這個僅僅用了一天時間,就從他們中的一員,變成了另一個世界的人。

  角落裡,劉公公放下了手中的抹布,渾濁的老眼,閃過一絲滿意的光。

  一頭被馴服的狼,遠比一群被嚇破膽的羊,有用得多。

  周顯走到門口。

  門外的院子裡,空無一人,只有夕陽的餘暉,將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正要邁步而出。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門邊靠牆的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半舊的牛皮水囊。

  水囊的樣式很普通,是軍中最常見的那種。

  它就那麼安靜地靠在牆角,彷佛是某個路過的工匠,隨手放在那裡的。

  周顯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拿著掃帚,慢悠悠掃著落葉的佝僂背影上。

  是那個老雜役。

  劉公公彷佛沒有察覺到他的注視,依舊一下,一下,有條不紊地掃著地。

  只是那掃帚的末端,在掃過一片落葉後,不經意地,輕輕碰了一下那個水囊。

  水囊晃了晃,發出了一聲輕微的,液體晃蕩的聲音。




  他瞬間明白了。

  這是給他的。

  他沉默地走過去,彎腰,撿起了那個水囊。

  水囊入手,沉甸甸的。

  還帶著一絲溫熱。

  他擰開木塞,一股淡淡的,混雜著草藥味的酒香,飄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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