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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做不到,就別做了

2026-10-22 16:48:33 作者: 江離不歌

  一刻鐘過去了。

  工坊里的聲音,開始變得稀疏。

  不是因為大家都完成了。

  而是因為,越來越多的人,放棄了。

  一個公子哥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抽搐著。

  他的工作檯上,那塊木料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

  到處都是歪歪扭扭的鋸痕,深淺不一的鑿口。

  那不是木工活。

  那是一場屠殺。

  又一個人,扔下了手中的工具。

  

  「我不幹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

  「一個時辰做三層巢狀?」

  「就算是李木匠自己來,也做不到!」

  李木匠抬起頭。

  他看了那人一眼。

  目光平靜,像是在看一塊廢料。

  「做不到,就別做了。」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渣子。

  「反正,你今天也沒飯吃。」

  那人的臉,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他癱軟在地,眼神空洞。

  周顯的手,沒有停。

  鋸子,鑿子,刨子。

  每一件工具,在他手中都像是活了過來。

  他已經完成了第一層的燕尾榫。

  八個榫頭,整齊劃一,角度精準。

  他沒有用尺子量。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摸了摸木料的邊緣。

  然後,下刀。

  木屑飛濺。

  榫頭成型。

  這已經不是技巧。

  這是本能。

  昨夜那壺藥酒,不僅治好了他的傷。

  更像是打通了他身體裡某個沉睡已久的東西。

  他的手,變得更加靈敏。

  他的眼睛,能看到木頭紋理最細微的變化。

  他甚至能感覺到,木頭在呼吸。

  在告訴他,哪裡該用力,哪裡該輕柔。

  第二層,抱肩榫。

  這是整個結構中最難的部分。

  榫頭要從側面插入,還要保證受力均勻。

  稍有偏差,整個結構就會散架。

  周顯閉上眼。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李木匠教授的每一個細節。

  那雙粗糙的手,握著他的手。

  一刀,一刀,教他如何順著木紋走。

  「木頭,有脾氣。」

  「你順著它,它就聽你的。」

  「你逆著它,它就毀了你。」

  周顯睜開眼。

  鑿子,抵在木料的側面。

  他深吸一口氣。

  手腕發力。

  「咔。」

  一聲輕響。

  木屑,精準地從鑿口飛出。

  榫肩,平整如鏡。

  角落裡,劉公的掃帚,停了下來。

  他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周顯的手。

  那雙手的動作,已經開始有了幾分李木匠的影子。

  穩,准,狠。

  這小子,不僅開竅了。

  他還在以一種可怕的速度,成長著。

  劉公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侯爺這次,真是撿到寶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工坊里,還在堅持的人,已經不到十個。

  其他人,要麼放棄了,要麼已經累得虛脫。

  周顯的額頭上,汗水如雨。

  但他的手,依舊穩如磐石。

  第三層,夾頭榫。

  這是最後一道關卡。

  也是最致命的一道。

  夾頭榫要從頂部插入,將整個三層結構鎖死。

  一旦角度有偏差,前面所有的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周顯拿起最後一塊木料。

  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木料的表面。

  感受著它的紋理,它的溫度。

  然後,他拿起鋸子。

  「唰。」

  第一刀,精準落下。

  就在這時。

  一個虛弱的聲音,突然響起。

  「周兄。」

  周顯的手,微微一頓。

  他抬起頭。

  是那個昨天被嚇哭的公子哥。

  他不知何時,已經挪到了周顯的工作檯旁邊。

  他的臉色,慘白得像紙。

  嘴唇乾裂,眼神渙散。

  「求你。」

  他伸出手,那隻曾經白皙修長的手,此刻只剩下污垢和顫抖。

  「教教我。」

  「就教我一點。」

  「我不想死。」

  他的聲音里,帶著哭腔。

  周顯看著他。

  目光平靜,沒有任何波瀾。

  「滾。」

  一個字。

  冷得像刀子。

  那公子哥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看著周顯那雙冰冷的眼睛。

  那裡面,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徹骨的冷漠。

  「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周顯已經收回了目光。

  鋸子,繼續移動。

  「唰。」

  木屑,飛濺。

  那公子哥癱坐在地上。

  眼神,徹底空了。

  李木匠站在工坊中央。

  他看著這一幕。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手中的戒尺,卻輕輕敲了敲自己的手心。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是在打著某種節拍。

  又像是在等待著什麼。

  周顯的手,沒有停。

  最後一刀。

  「咔。」

  夾頭榫,成型。

  他拿起三個構件。

  深吸一口氣。

  然後,開始組裝。

  第一層,燕尾榫,插入。

  「咔。」

  嚴絲合縫。

  第二層,抱肩榫,嵌入。

  「咔。」

  紋絲不動。

  第三層,夾頭榫。

  周顯的手,微微顫抖。

  不是因為緊張。

  而是因為,他的體力,已經到了極限。

  昨夜的藥酒,雖然治好了他的傷。

  但這一個時辰的高強度勞作,依舊在瘋狂地榨乾他身體裡的每一絲力量。

  他咬緊牙關。

  手腕發力。

  夾頭榫,對準了頂部的卯口。


  用力,下壓。

  「咔。」

  一聲清脆的響聲。

  三層結構,完美鎖死。

  周顯鬆開手。

  那個複雜到令人絕望的三層巢狀結構,就那麼靜靜地立在工作檯上。

  渾然一體。

  沒有一絲縫隙。

  「當!」

  銅鑼聲響起。

  時間到了。

  李木匠放下手中的銅鑼。

  他走到周顯的工作檯前。

  拿起那個三層巢狀結構。

  翻轉。

  審視。

  甚至用力掰了掰。

  紋絲不動。

  整個工坊,死寂一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木匠的臉上。

  等待著他的宣判。

  李木匠放下構件。

  他看著周顯。

  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開口了。

  「甲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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