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站在書院最高的那棟閣樓上。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茶水冒著白氣,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窗外,整個書院盡收眼底。
工坊,宿舍,飯堂,刑房。
每一個角落,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看著遠處那間亮著燈的小屋。
那是李木匠的住處。
周顯剛從那裡出來,正沿著青石板路,往宿舍走去。
月光下,那個少年的背影,筆直得像一桿槍。
蘇辰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這小子,有意思。
他轉過身。
身後的桌案上,擺放著一摞厚厚的卷宗。
每一本卷宗上,都寫著一個名字。
那是這一批進入書院的所有學徒的檔案。
家世,背景,性格,特長。
事無巨細,全都記錄在案。
蘇辰隨手翻開最上面的那本。
上面寫著三個字。
周顯。
他的手指,在那三個字上停留了片刻。
然後,他翻開了卷宗。
第一頁,是周顯的家世。
父親周文淵,曾任戶部郎中,因貪污案被革職查辦,全家流放。
母親病逝於流放途中。
周顯本人,曾在京城混跡街頭,做過乞丐,當過小偷。
後來被一個老木匠收留,學了三年手藝。
老木匠死後,周顯再次流落街頭。
直到半個月前,被蘇辰的人,從一個賭坊里撈了出來。
蘇辰看完這些,放下了卷宗。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
他皺了皺眉,把茶杯放在了桌上。
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劉公公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拎著那把破掃帚,臉上帶著諂媚的笑。
「侯爺。」
他躬身行禮。
蘇辰沒有回頭。
「今天的情況,你都看到了?」
他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劉公公點了點頭。
「看到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那個周顯,確實是個好苗子。」
「三層巢狀結構,一個時辰就做出來了。」
「這手藝,就算是李木匠年輕的時候,也未必能做到。」
蘇辰轉過身。
他看著劉公公,眼神冷得嚇人。
「我要的,不是手藝。」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要的,是狼性。」
劉公公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蘇辰走到窗邊。
他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
「這批學徒,一共三十二個人。」
「現在還剩多少?」
劉公公趕緊翻開手裡的冊子。
「回侯爺,還剩二十七個。」
「三個人因為完不成任務,餓暈了,被送去了醫館。」
「一個人因為動手打人,被杖責五十,現在還躺在刑房。」
「還有一個,受不了折磨,昨夜上吊自殺了。」
蘇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死了一個?」
他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劉公公點了點頭。
「是那個姓錢的公子哥。」
「家裡是做布匹生意的,在江南有幾家鋪子。」
「人送進來的時候,還哭哭啼啼的,說他爹花了大價錢,就是為了讓他學點本事。」
「結果第一天就受不了了。」
蘇辰冷笑了一聲。
「受不了,就去死。」
「這種廢物,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他轉過身,看著劉公公。
「那二十七個人里,有幾個能撐到最後?」
劉公公想了想。
「老奴看,最多十個。」
「其他的,不是被淘汰,就是會死。」
蘇辰搖了搖頭。
「十個太多了。」
他走回桌案前,拿起那摞卷宗。
「我只要五個。」
「五個最狠的,最能忍的,最有狼性的。」
他把卷宗重重地拍在桌上。
「其他的,全都是廢物。」
劉公公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知道,侯爺這是要加大淘汰力度了。
「侯爺,那接下來的任務……」
蘇辰打斷了他。
「讓李木匠繼續加碼。」
「每天的任務難度,翻倍。」
「完不成的,不僅沒飯吃,還要加刑罰。」
「我要讓他們知道,這裡不是來學手藝的。」
「這裡是來學怎麼活下去的。」
劉公公連忙點頭。
「是,老奴這就去傳話。」
他轉身要走。
蘇辰又叫住了他。
「等等。」
劉公公停下腳步。
蘇辰從卷宗里,抽出了周顯的那一本。
「這個周顯,單獨給他開小灶。」
「讓李木匠親自教他。」
「我要看看,這小子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劉公公接過卷宗,臉上露出了恍然的表情。
「侯爺是看中他了?」
蘇辰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眼神深邃得像一口古井。
「這小子,心夠狠,手夠穩,腦子也夠用。」
「最重要的是,他沒有那些公子哥的臭毛病。」
「他知道,在這裡,只有活下去,才有資格談其他的。」
劉公公點了點頭。
「老奴明白了。」
他躬身退了出去。
房間裡,再次陷入了安靜。
蘇辰走到桌案前,拿起毛筆。
他在一張白紙上,寫下了五個名字。
周顯。
李鐵。
王猛。
趙虎。
孫剛。
這五個人,是他從卷宗里挑出來的。
都是家道中落,或者本身就是底層出身的。
他們沒有退路,沒有依靠。
只能拼命往前走。
這種人,才是最適合培養的。
蘇辰放下毛筆。
他看著紙上的五個名字,眼神變得越來越冷。
「朝堂上那些廢物,一個個養尊處優,只會勾心鬥角。」
「真到了關鍵時刻,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我要的,是能在戰場上殺敵的狼。」
「是能在暗處割喉的刀。」
「不是那些只會吟詩作對的繡花枕頭。」
他把那張紙,折了起來。
然後,他走到窗邊。
月光灑在他的臉上。
那張臉,年輕,英俊,卻冷得讓人不敢直視。
他看著遠處的宿舍。
那裡面,二十七個人,正在經歷著他們人生中最殘酷的考驗。
有人會活下來。
有人會死去。
但這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中。
他要的,就是這種殘酷。
只有經歷過地獄的人,才能在戰場上活下來。
只有心如鐵石的人,才能在朝堂上站穩腳跟。
蘇辰轉過身。
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一飲而盡。
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進了胃裡。
他放下茶杯。
眼神,變得更加堅定。
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