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
宿舍的門,就被人一腳踹開了。
劉公公站在門口,手裡的銅鑼敲得震天響。
「都起來!」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
「卯時到了,再不起來,今天連清湯都沒得喝!」
宿舍里的人,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
有幾個昨天沒吃上飯的,身體虛弱得站都站不穩。
一個人剛下床,腿一軟,直接摔在了地上。
他趴在那裡,半天沒爬起來。
劉公公看都不看他一眼。
「廢物。」
他轉身就走。
其他人趕緊跟上。
周顯是最後一個出門的。
他的手裡,握著那把玄鐵刻刀。
刀柄的溫度,已經和他的掌心融為一體。
工坊里,李木匠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刻板的表情。
所有人站成一排。
李木匠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那目光冷得嚇人。
「今天的任務。」
他開口了,聲音低沉。
「做一個魯班鎖。」
「六根木條,互相咬合,不用一顆釘子,不用一滴膠。」
「時限,兩個時辰。」
話音剛落,工坊里就響起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魯班鎖。
這東西,就算是老木匠,也得花上半天時間才能做出來。
兩個時辰?
這根本不可能!
一個學徒忍不住開口了。
「李師傅,這任務是不是太難了?」
他的聲音里,帶著顫抖。
李木匠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冷得能殺人。
「你可以不做。」
他的聲音很平靜。
「但今天,你就別想吃飯了。」
那學徒的臉,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
李木匠轉過身。
「開始。」
所有人沖向了木料堆。
周顯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昨夜在李木匠屋子裡看到的那個魯班鎖。
六根木條。
每一根,都有不同的凹槽和凸起。
它們互相咬合,形成一個完美的整體。
關鍵在於,每一根木條的尺寸,必須分毫不差。
差一毫,整個結構就會散架。
周顯睜開眼。
他走到木料堆前,挑了六根最直,紋理最均勻的木條。
然後,他回到自己的工作檯。
拿起那把玄鐵刻刀。
刀鋒,在晨光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
下刀。
木屑,精準地從刀刃下飛出。
閣樓上。
蘇辰站在窗邊。
他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目光落在工坊里。
劉公公站在他身後,躬著身子。
「侯爺,這任務會不會太難了?」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
「昨天就已經淘汰了五個人。」
「今天這個魯班鎖,恐怕又要倒下一大片。」
蘇辰沒有回頭。
他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
「太難?」
他的聲音里,帶著嘲諷。
「我要的,就是難。」
「只有在絕境中,才能看出一個人的本性。」
「那些遇到困難就退縮的廢物,留著也沒用。」
劉公公點了點頭。
「侯爺說得是。」
他頓了頓,又問道。
「那個周顯,侯爺覺得他能做出來嗎?」
蘇辰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能不能做出來,不重要。」
他轉過身,看著劉公公。
「重要的是,他會怎麼做。」
劉公公愣了一下。
「侯爺這話,老奴不太明白。」
蘇辰走到桌案前,放下茶杯。
「魯班鎖這東西,考驗的不只是手藝。」
「更考驗的,是一個人的心性。」
「六根木條,每一根都要精準無誤。」
「稍有差錯,前功盡棄。」
「這種時候,最能看出一個人,是急躁,還是沉穩。」
他拿起桌上的那張紙。
上面寫著五個名字。
「我要的人,不能急躁。」
「因為急躁的人,在戰場上會送命。」
「我要的人,也不能膽怯。」
「因為膽怯的人,在朝堂上會被人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劉公公恍然大悟。
「侯爺是要借這個任務,再篩一遍人?」
蘇辰點了點頭。
「不僅要篩。」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冷冽。
「我還要看看,這些人在絕境中,會不會互相殘殺。」
劉公公的身體,微微一顫。
「侯爺的意思是?」
蘇辰走到窗邊。
他看著工坊里那些忙碌的身影。
「木料,只有那麼多。」
「好的木料,更是有限。」
「如果有人想要完成任務,就必須搶到最好的木料。」
「而搶,就意味著衝突。」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要看看,這些人在面對衝突時,會怎麼選擇。」
「是退縮,還是反擊。」
「是妥協,還是撕咬。」
劉公公倒吸了一口冷氣。
他終於明白了。
侯爺這是要把這些學徒,逼成真正的野獸。
工坊里。
衝突,已經開始了。
一個學徒,盯上了另一個人手裡的木料。
那是一根質地極好,紋理筆直的上等木條。
「把那根木條給我。」
他走過去,聲音裡帶著威脅。
那人抬起頭,看著他。
「憑什麼?」
「憑我比你強。」
那學徒冷笑一聲。
「你要是不給,我就讓你今天連任務都完不成。」
那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握緊了手裡的木條。
「你敢動手,李師傅會打斷你的腿。」
「那又怎麼樣?」
那學徒的眼神,變得瘋狂。
「反正我今天要是完不成任務,也是死路一條。」
「不如拉個墊背的。」
他猛地伸手,朝那根木條抓去。
那人下意識地往後退。
但他的動作,慢了一步。
木條,被搶走了。
他癱坐在地上,眼神空洞。
完了。
沒有好木料,他今天的任務,根本完不成。
而完不成任務,就意味著沒飯吃。
連續兩天沒飯吃,他會餓死的。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搶走木條的人。
眼神里,開始滋生出一種名為仇恨的東西。
周顯看到了這一幕。
他沒有出聲。
他只是低下頭,繼續手裡的活。
刻刀,在木條上遊走。
每一刀,都精準無誤。
他的心,靜得可怕。
外面的衝突,外面的爭搶,外面的絕望。
都與他無關。
他只專注於手中的木頭。
專注於那六根木條,如何完美地咬合在一起。
閣樓上。
蘇辰看著這一切。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弧度。
「這小子,有意思。」
他轉過身,看著劉公公。
「你看到了嗎?」
「其他人都在搶,都在爭。」
「只有他,紋絲不動。」
劉公公點了點頭。
「這小子,心性確實不錯。」
蘇辰搖了搖頭。
「不只是心性。」
他的眼神,變得深邃。
「他知道,在這種時候,保持冷靜,比什麼都重要。」
「他也知道,只要自己能完成任務,其他人是死是活,都與他無關。」
「這種人。」
蘇辰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才是真正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