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顯吃完了碗裡的最後一塊肉。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碗熱湯,一口氣喝乾。湯水順著喉嚨流下去,溫暖了整個胃。他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飯堂的門,被人推開了。劉公公走了進來。他手裡拎著那把破掃帚,臉上掛著諂媚的笑。但那笑容里,藏著讓人不安的東西。
「周顯。」他的聲音尖銳。「侯爺有請。」
飯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周顯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幸災樂禍,有好奇,也有恐懼。周顯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點了點頭。「知道了。」他跟著劉公公,走出了飯堂。
身後,傳來了竊竊私語的聲音。「侯爺找他幹什麼?」「不會是要單獨考驗他吧?」「我看他是要倒霉了。」周顯沒有回頭。他只是跟著劉公公,沿著那條青石板路,往閣樓走去。
月光灑在路上。夜風吹過,帶著冬天的寒意。周顯的手,插在袖子裡。他能感覺到,那把玄鐵刻刀的存在。冰冷,堅硬,鋒利。劉公公走在前面,腳步很快。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周顯,眼神里閃爍著某種算計。
「小子,你運氣不錯啊。」他突然開口了。「才來幾天,就得了侯爺的青眼。」周顯沒有接話。劉公公也不在意。他繼續說道。「不過啊,侯爺看中的人,可不一定是好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侯爺要的,是狼。不是狗。」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顯。「你知道狼和狗的區別嗎?」
周顯抬起頭,看著他。「狼吃肉,狗吃屎。」劉公公愣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得很誇張,很刺耳。「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他拍了拍周顯的肩膀。「小子,你這張嘴,夠狠。」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不過啊,光嘴狠可不行。」他的聲音,飄了過來。「侯爺要看的,是你的獠牙。」
閣樓到了。劉公公推開門,躬身站在一旁。「侯爺,人帶到了。」周顯走了進去。屋子裡,點著幾盞油燈。燈光昏黃,把整個房間照得明暗不定。蘇辰站在窗邊。他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杯茶。聽到腳步聲,他沒有回頭。「你來了。」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顯站在門口,躬身行禮。「侯爺。」蘇辰轉過身。他看著周顯,目光深邃得像一口古井。「今天的魯班鎖,做得不錯。」他走到桌案前,放下茶杯。「李木匠說,你的手藝,已經超過了大部分老木匠。」周顯低著頭。「侯爺過譽了。」
蘇辰搖了搖頭。「我不是在誇你。」他走到周顯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頓了頓,又說道。「但手藝好,不代表你就能活下去。」周顯抬起頭,看著蘇辰。「侯爺的意思是?」
蘇辰轉過身,走到桌案前。他拿起一個木盒,開啟。盒子裡,放著一把匕首。匕首的刀身,泛著幽暗的光。刀柄上,雕刻著一隻狼頭。「這把刀,是我十五歲那年,在戰場上殺的第一個敵人身上拿下來的。」蘇辰拿起匕首,在手裡把玩。「那個敵人,是個老兵。身經百戰,手上沾滿了鮮血。」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但他死了。死在我這個十五歲的少年手裡。」
他轉過身,看著周顯。「你知道為什麼嗎?」周顯搖了搖頭。蘇辰冷笑了一聲。「因為他猶豫了。」他把匕首放在桌上。「他看到我年紀小,以為我不敢殺人。」他的眼神,變得冰冷。「結果,他死了。」
房間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蘇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在這個世界上,猶豫的人,都會死。」他的聲音,飄了過來。「不管你手藝有多好,不管你有多聰明。」他轉過身,看著周顯。「只要你猶豫,你就會死。」
周顯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能感覺到,蘇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在他身上。「侯爺今天叫我來,是要告訴我這個?」他開口了,聲音很平靜。蘇辰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不。」他走到桌案前,拿起那把匕首。「我是要給你,一個機會。」
他把匕首,遞到周顯面前。「拿著。」周顯伸手,接過了匕首。匕首入手,沉甸甸的。刀身上,還殘留著某種腥氣。那是血的味道。蘇辰看著周顯,眼神深邃。「今晚,你去一趟刑房。」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那裡關著一個人。」他頓了頓,又說道。「那個人,是今天在工坊里動手傷人的學徒。」
周顯的手,微微一緊。蘇辰繼續說道。「他違反了規矩,動手傷人。」他的聲音,變得冰冷。「按照書院的規矩,他應該被杖責五十,然後趕出去。」他走到周顯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但我不想這麼做。」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冷酷的弧度。「我要你,去殺了他。」
房間裡,空氣瞬間凝固。周顯握著匕首的手,沒有抖。他抬起頭,看著蘇辰。「為什麼是我?」蘇辰冷笑了一聲。「因為你是甲等。」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因為你是我看中的人。」他走到窗邊,背對著周顯。「我要的,不是會做木工的匠人。」他的聲音,飄了過來。「我要的,是能在戰場上殺敵的狼。」
他轉過身,看著周顯。「你今天在工坊里,表現得很好。」他的眼神,變得深邃。「你沒有被外面的衝突影響,你專注於自己的任務。」他頓了頓,又說道。「但這還不夠。」他走到周顯面前,目光落在他臉上。「我要看看,你敢不敢殺人。」
周顯握著匕首,沉默了片刻。「如果我不去呢?」蘇辰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你就滾出書院。」他的聲音,冷得嚇人。「我不需要不敢殺人的廢物。」周顯看著蘇辰,眼神平靜。「我去。」
蘇辰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滿意的弧度。「很好。」他轉過身,走到桌案前。「劉公公會帶你去刑房。」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記住,要乾淨利落。」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不要讓他有機會叫出聲。」
周顯點了點頭。他轉身,朝門外走去。劉公公站在門口,臉上掛著那副諂媚的笑。「走吧,小子。」他的聲音,尖銳刺耳。「侯爺給你的機會,可不是誰都有的。」
兩人走出閣樓。夜色更深了。月光灑在青石板路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劉公公走在前面,腳步很快。他時不時回頭看一眼周顯,眼神里閃爍著某種興奮。「小子,你知道嗎?」他突然開口了。「侯爺當年,就是這麼過來的。」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十五歲上戰場,第一次殺人,手都沒抖一下。」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周顯。「你能做到嗎?」
周顯沒有回答。他只是握緊了手裡的匕首。刀柄的溫度,已經和他的掌心融為一體。劉公公笑了。笑得很誇張,很刺耳。「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侯爺果然沒看錯人。」
刑房到了。那是一間低矮的,用青磚砌成的屋子。屋子的門,是厚重的鐵門。門上,掛著一把生鏽的鐵鎖。劉公公從懷裡掏出鑰匙,開啟了鎖。鐵門發出刺耳的聲音,緩緩開啟。裡面,傳來了微弱的呻吟聲。
劉公公站在門口,沒有進去。「進去吧。」他的聲音,尖銳刺耳。「侯爺在等你的好訊息。」周顯握著匕首,走了進去。身後,鐵門緩緩關上。咔嚓一聲。鎖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