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人站在二樓的窗邊,目光穿過客棧大堂的喧囂,落在那個叫周顯的年輕人身上。
大堂里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什麼,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幾道隱晦的視線,從不同的角落投向周顯。
那些都是張大人安排的人手,是刑部帶來的精銳。
周顯就那麼站著,手裡握著那把黑鞘短刀,身體站得筆直,像一桿標槍。
他的眼神很平靜,沒有看周圍的人,只是抬頭看著樓上。
他知道,張大人在看他。
張大人的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有意思。
蘇辰派了這麼一個年輕人過來,是想做什麼。
他轉過身,對身後的黑衣漢子說道。
「讓他上來。」
黑衣漢子躬身退下。
很快,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周顯跟著那個黑衣漢子,一步一步走上木質的樓梯。
樓梯發出吱呀的聲響,在安靜的客棧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能感覺到,至少有四道目光,像刀子一樣落在他背後。
只要他有任何異動,那些藏在暗處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周顯握著刀柄的手,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變,腳步也沒有絲毫的遲疑。
他推開雅間的門,走了進去。
張大人正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沏茶。
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茶香。
「你就是周顯?」
張大人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周顯躬身行禮。
「是。」
他的聲音不高,但很穩。
張大人抬起頭,目光落在周顯手裡的短刀上。
那把刀的刀鞘古樸,上面雕刻的龍紋卻透著一股殺氣。
「蘇辰讓你來的?」
張大人把一杯沏好的茶,推到周顯面前。
周顯沒有坐,也沒有去碰那杯茶。
他從懷裡拿出那封折好的信,雙手遞了過去。
「我家侯爺命我,將此物親手交給大人。」
張大人的目光從短刀移到信上,他沒有立刻去接。
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凝重。
空氣彷佛都停止了流動。
過了片刻,張大人才伸出手,接過了那封信。
他開啟信,看著上面那句簡短的話。
小心朝廷的人。
張大人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抬起頭,看著周顯,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這是什麼意思?」
周顯的身體站得更直了。
「侯爺說,這封信,大人或許比他更需要。」
張大人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他慢慢地把信紙折好,放在桌上。
好一個蘇辰。
這已經不是下馬威了,這是赤裸裸的挑釁。
他是在告訴自己,他不僅知道自己來了,還知道有人在給自己通風報信。
甚至,他是在提醒自己,要小心身邊的人。
張大人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已經有些涼了。
「你手裡的刀,也是蘇辰的?」
周顯點了點頭。
「侯爺說,此行或有危險,特賜此刀,讓屬下防身。」
張大人冷笑了一聲。
「防身?」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周顯面前。
他的個子比周顯高一些,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只要走出這個門,就可能是一具屍體。」
周顯抬起頭,直視著張大人的眼睛。
「屬下知道。」
他的眼神里沒有絲毫的畏懼。
「但屬下也知道,大人不會這麼做。」
張大人眯起了眼睛。
「哦?你就這麼肯定?」
周顯的聲音依舊平靜。
「侯爺說,大人是聰明人,不會做這種沒有意義的事。」
「殺了我,只會激怒侯爺,對大人的差事沒有任何好處。」
張大人盯著周顯看了很久。
這個年輕人,膽識過人。
蘇辰的手底下,竟然有這樣的人物。
他突然笑了起來。
「好,說得好。」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
「東西我收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淡。
「替我給蘇侯爺帶句話。」
「就說,他這份禮,我收下了。」
「改天,我也會備一份厚禮,親自登門拜訪。」
周顯躬身行禮。
「屬下一定帶到。」
他轉身,朝門外走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
周顯走出客棧,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著手裡的短刀,快步朝書院的方向走去。
雅間裡,那個黑衣漢子走了進來。
「大人,就這麼讓他走了?」
張大人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不然呢?」
他拿起桌上那封信,在燭火上點燃。
信紙很快化為灰燼。
「這個蘇辰,比卷宗上寫的,要難對付得多。」
黑衣漢子站在一旁,不敢說話。
張大人看著窗外,眼神變得深邃。
「他派人送信過來,一是為了挑釁,二是為了試探。」
「他想看看,我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黑衣漢子的臉上露出疑惑。
張大人繼續說道。
「他送回來的這封信,更是高明。」
「他在告訴我,他有自己的訊息渠道,甚至可能已經知道了我們內部的一些事情。」
黑衣漢子的臉色變了。
「大人,您的意思是,我們的人裡面……」
張大人擺了擺手。
「現在還不好說。」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不過,蘇辰這一招,確實打亂了我的部署。」
「本來想一步步蠶食他的產業,逼他露出馬腳。」
「現在看來,他根本不在乎這些。」
張大人的聲音變得更冷。
「傳我的命令下去,加大力度。」
「把他所有的生意,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我就不信,他真的能滴水不漏。」
黑衣漢子應了一聲,躬身退了出去。
雅間裡又只剩下張大人一個人。
他看著樓下街道上的人來人往,眼神變得更加冰冷。
蘇辰,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書院裡,蘇辰依舊坐在閣樓里。
桌上的茶已經換了一壺,正冒著熱氣。
王鐵站在旁邊,臉上的焦急怎麼也掩飾不住。
「侯爺,周顯他……不會有事吧?」
蘇辰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熱氣。
「放心,他會回來的。」
他的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腳步聲。
周顯推門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很亮。
他走到桌案前,單膝跪地。
「侯爺,屬下幸不辱命。」
蘇辰放下茶杯,親自扶起他。
「辛苦了,坐下喝杯茶。」
周顯坐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滾燙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他心裡的寒意。
蘇辰沒有問他過程,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蘇辰才開口。
「張大人的房間裡,有幾個人?」
周顯愣了一下,隨即開始回憶。
「除了張大人自己,明面上有一個黑衣護衛。」
「樓梯口和走廊里,我感覺至少還有四個人。」
蘇辰點了點頭。
「他房間的窗戶,朝向哪裡?」
周顯想了想。
「朝東,正對著長街。」
蘇辰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很好。」
他看著周顯。
「你做的很好。」
周顯的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透過了侯爺的考驗。
蘇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那把刀,就送給你了。」
周顯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激動。
「侯爺,這太貴重了……」
蘇辰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配得上它。」
他轉過身,看著窗外已經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王鐵。」
王鐵連忙上前一步。
「侯爺。」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神卻變得冰冷。
「張大人給我們送了禮,我們也不能失了禮數。」
「你去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們也送一份大禮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