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月光被烏雲遮蔽。
書院裡一片寂靜,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王鐵站在閣樓的門外,心裡七上八下。
他不知道侯爺到底要準備一份什麼樣的大禮。
這一夜,他幾乎沒合眼,腦子裡想了無數種可能。
派人去刺殺張大人?
這風險太大,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
去燒了城東的客棧?
動靜太大,會把整個官府都驚動。
王鐵想來想去,也想不明白。
閣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辰從裡面走了出來,他換了一身黑色的勁裝,整個人顯得更加幹練。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侯爺。」
王鐵連忙躬身行禮。
蘇辰點了點頭。
「人都準備好了嗎?」
王鐵應道。
「都準備好了,二十個兄弟,都是好手,在後門候著。」
蘇辰嗯了一聲,朝院子裡走去。
王鐵跟在他身後,終於還是忍不住問了。
「侯爺,我們到底要去幹什麼?」
蘇辰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去收一份利息。」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王鐵的心頭一跳,不敢再多問。
蘇辰走到後門,那二十個漢子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們看到蘇辰,都齊刷刷地單膝跪地。
「參見侯爺。」
聲音整齊劃一,壓得很低。
蘇辰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
「都起來吧。」
他翻身上馬,動作乾淨利落。
「出發。」
一行人騎著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裡。
馬蹄上都包了厚厚的棉布,踩在青石板路上,只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們沒有去城東的客棧,反而一路向城西奔去。
城西多是平民的居所,巷子又深又窄。
蘇辰在一處偏僻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他跳下馬,對王鐵使了個眼色。
院子裡傳來幾聲細微的悶哼,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王鐵開啟了院門。
蘇辰走了進去。
院子不大,屋子裡還亮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一個穿著黑衣的漢子被王鐵的人按在地上,嘴裡塞著布條,嗚嗚地叫著。
蘇辰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他認得這張臉。
昨天周顯回來描述過,張大人身邊那個明面上的護衛,就是他。
那個黑衣漢子看到蘇辰,眼睛裡全是恐懼。
他拼命地掙扎,卻被死死地按住。
蘇辰伸出手,在那人的衣服里摸索了一下,拿出了一塊腰牌。
腰牌是刑部特有的制式,上面刻著一個「張」字。
蘇辰把腰牌扔給王鐵。
「認得嗎?」
王鐵接住腰牌,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這是刑部的人。」
他終於明白侯爺要做什麼了。
這不是刺殺,這比刺殺要狠得多。
蘇辰站起身,看著那個黑衣漢子。
「把他帶走。」
他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天色微亮的時候,城東的客棧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早起的夥計開啟店門,看到眼前的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一個人被剝光了上衣,手腳被綁著,扔在客棧的台階下。
他的身上到處都是鞭痕,皮開肉綻,但還有呼吸。
最顯眼的,是他的胸口。
有人用刀子,在他胸口上刻了兩個字。
叛徒。
那塊屬於刑部的腰牌,就用一根繩子掛在他的脖子上,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對著那個人指指點點。
「這不是張大人身邊的人嗎?」
「昨天還看他耀武揚威的,今天怎麼成這樣了?」
「胸口上還刻著字呢,叛徒?」
議論聲越來越大,像潮水一樣湧進客棧。
二樓的雅間裡,張大人正在喝早茶。
一個手下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大人,不好了。」
張大人放下茶杯,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事,大驚小怪的。」
那個手下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
「李護衛他,他被人扔在客棧門口了。」
張大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你說什麼?」
他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朝下看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就變得鐵青。
樓下街道上圍滿了人,正中央躺著的,正是他最信任的護衛之一,李全。
那塊刑部的腰牌,在晨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胸口上那兩個血淋淋的大字,更是像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砰。」
張大人一拳砸在窗框上。
堅硬的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他的手背上滲出了血,但他感覺不到疼。
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頭頂,燒得他理智全無。
蘇辰。
好一個蘇辰。
他竟然用這種方式來回敬自己。
他沒有殺人,卻比殺了人更讓他難堪。
這是在當著全城人的面,告訴他張大人,你的人,不可靠。
你刑部的人,在我蘇辰的地盤上,就是一條可以隨意處置的狗。
「大人。」
身後的手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現在怎麼辦?」
張大人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有些嘶啞。
「把人帶回來。」
「把所有人都給我趕走。」
手下應了一聲,連忙跑了出去。
張大人站在窗邊,看著樓下亂糟糟的人群。
他的眼神變得無比冰冷。
他知道,自己小看蘇辰了。
這個盤踞在這座城裡多年的地頭蛇,遠比他想像的要狡猾,要狠辣。
他以為封了賭場,蘇辰會急。
他以為派人送信,蘇辰會怕。
但他都錯了。
蘇辰非但沒急沒怕,反而用一種更直接,更羞辱的方式,把戰火燒到了他的臉上。
書院裡,晨光正好。
蘇辰依舊坐在閣樓里臨摹字帖,彷佛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王鐵站在一旁,臉上還帶著未消的興奮。
「侯爺,您這招真是太高了。」
「現在整個城裡都在傳,說刑部的人內訌了。」
「那個張大人的臉,估計都綠了。」
蘇辰寫完最後一筆,緩緩放下毛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這只是開始。」
他的聲音很平靜。
「張大人不是喜歡查嗎?」
「我就送他一個案子,讓他好好查查。」
「我倒要看看,他怎麼查自己的手下。」
王鐵聽得心悅誠服。
侯爺這一手,直接把張大人推到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查,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臉,承認刑部內部出了問題。
不查,那他這個刑部大人的威信何在?手底下的人心就散了。
周顯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看著蘇辰的眼神,充滿了敬畏。
他現在才真正明白,侯爺讓他去送那封信和那把刀的深意。
那不僅僅是一次考驗。
那是在為今天這份大禮,埋下伏筆。
「侯爺。」
周顯躬身行禮。
蘇辰看著他。
「城裡情況如何?」
周顯回道。
「客棧那邊已經戒嚴了,張大人的人正在驅散人群。」
「不過訊息已經傳開了,城裡的幾家大戶,都在派人打聽。」
蘇辰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讓這座城裡的所有人都看到,朝廷派來的人,也並非不可戰勝。
他要讓那些搖擺不定的人知道,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
蘇辰站起身,走到窗邊。
初升的太陽,光芒萬丈。
他看著窗外那片熟悉的街景,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張大人,你送我一份下馬威,我還你一份厚禮。
接下來,該輪到你出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