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東客棧的雅間裡，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和藥味。
那個名叫李全的護衛躺在臨時的床鋪上，胸口纏著厚厚的繃帶，但血跡還是隱隱滲透了出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乾裂，雙眼緊閉，陷入了昏迷。
一個郎中正在小心翼翼地為他處理手腳上的傷口，額頭上全是汗。
張大人站在窗邊，背對著屋裡的人，一言不發。
他身上那件官袍還沒換下，但此刻卻顯得有些凌亂。
清晨的那一幕，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他的心裡。
屋子裡的其他幾個黑衣漢子都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他們站得很分散，彼此之間都保持著一段距離，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猜忌。
蘇辰這一手，不僅是打張大人的臉，更是在他們這群刑部精銳的心裡，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都出去。」
張大人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幾個黑衣漢子如蒙大赦，躬身行禮，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郎中也手腳麻利地收拾好藥箱，跟著退了出去。
雅間裡只剩下張大人和床上昏迷不醒的李全。
張大人緩緩轉過身，走到床邊，看著自己這個跟了多年的心腹。
李全胸口的起伏很微弱，像是隨時都會斷氣。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塊掛在李全脖子上的刑部腰牌。
冰冷的觸感從指尖傳來。
張大人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有憤怒，有羞辱，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殺機。
他慢慢收回手，走到桌案前坐下。
桌上的早茶已經涼透了。
他端起茶杯，將冰冷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的苦澀，壓不住他心頭的火。
他知道，自己從一開始就錯了。
他以為蘇辰只是個盤踞一方的地頭蛇，靠著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和心狠手辣的手段稱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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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一出手，就想斬斷蘇辰的財路，逼他就範。
可他沒想到，蘇辰根本不在乎那些賭場。
蘇辰的回擊，快得讓他措手不及，也狠得讓他心驚膽戰。
這個人玩的，根本不是打打殺殺的江湖套路。
他玩的是人心。
張大人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在覆盤。
從周顯單刀赴會，送回那封信和那把刀開始。
再到今天清晨，把李全像一條死狗一樣扔在他的門口。
蘇辰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預料之外，卻又招招致命。
他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自己，也告訴這座城裡的所有人。
刑部的人，他想動就動。
朝廷的威嚴，在這裡不好使。
張大人的呼吸變得有些粗重。
不能再這麼被動下去了。
必須拿回主動權。
可是該怎麼做。
繼續查封他的產業？那只會讓蘇辰看更多的笑話。
直接帶人去書院抓人？沒有證據，那就是知法犯法，蘇辰背後的勢力也不是吃素的。
張大人猛地睜開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堆關於蘇辰的卷宗上。
他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再次翻開。
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看那些打打殺殺的記錄。
他的手指，緩緩划過一行字。
白鹿書院，院長，蘇辰。
張大ters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一直盯著他的爪牙，卻忽略了他的臉面。
賭場，青樓，那些是蘇辰的里子，是他斂財的工具。
而這座書院，才是他立足於此的臉面，是他用來偽裝自己的外衣。
既然里子動不了，那就去撕開他的臉皮。
「來人。」
張大人沉聲喝道。
門被推開，一個黑衣漢子走了進來，躬身候命。
「去查。」
張大人的聲音恢復了鎮定，但眼神卻比之前更加陰冷。
「把白鹿書院從建立之初到現在所有的帳目，田產，還有教習的來歷，全都給我查個底朝天。」
那個黑衣漢子愣了一下。
「大人，書院是清靜之地，我們刑部的人這麼去查，恐怕會引來非議。」
張大人冷笑一聲。
「非議？」
「我懷疑白鹿書院與城中逆黨有染，帳目不清，窩藏匪類，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站起身，走到那個黑衣漢子面前。
「蘇辰不是喜歡送禮嗎？」
「那我也送他一份大禮。」
「明天一早，備上官服，召集所有人手，跟我去白鹿書院。」
他的聲音一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狠厲。
「不是去查抄，是去拜訪。」
「我要讓他蘇辰，親自把帳本捧到我的面前。」
黑衣漢子心頭一凜，立刻躬身應道。
「是，大人。」
書院，閣樓。
午後的陽光正好，透過窗欞灑在蘇辰的身上。
他沒有看書，也沒有臨摹字帖，只是靜靜地擦拭著那把賜給周顯的短刀。
烏黑的刀鞘，在他手裡被擦拭得越發光亮，上面的龍紋彷佛活了過來。
劉公公邁著小碎步從外面走了進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諂媚的笑容。
「侯爺，您這招真是神來之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興奮。
「現在外面都傳瘋了，說刑部那個張大人治下不嚴，出了內鬼，連自己的心腹都看不住。」
蘇辰的動作沒有停。
「城裡那些人，有什麼反應？」
劉公公連忙回道。
「都老實了，一個個都成了縮頭烏龜。」
「本來有幾家還想跟張大人那邊接觸一下，現在全都偃旗息鼓了。」
「他們都看明白了，在這座城裡，誰說了才算。」
蘇辰把短刀放在桌上，發出清脆的一聲輕響。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要的不是他們怕我。」
他的聲音很淡。
「我要的是他們懂規矩。」
劉公公連連點頭。
「是是是，侯爺說的是。」
蘇辰抬起眼，看著劉公公。
「張大人那邊，有什麼動靜？」
劉公公的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
「他把客棧都封了，不准任何人進出。」
「聽說，今天一上午，他見了城裡的府尹和都尉。」
蘇辰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他這是要借力了。」
一條被逼到牆角的瘋狗，才會開始不顧一切地咬人。
蘇辰站起身，走到窗邊。
「讓他去借。」
「我倒要看看，這座城裡，有幾個人敢把刀遞給他。」
就在這時，王鐵從外面快步走了進來。
他的臉色有些凝重。
「侯爺。」
王鐵走到蘇辰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們安插在衙門裡的人傳來訊息。」
「張大人調閱了書院的所有卷宗，從地契到歷年修繕的記錄，全都要了。」
劉公公的臉色變了。
蘇辰的眼神卻依舊平靜。
王鐵繼續說道。
「而且，他還放出話來。」
「說明天一早，要親自登門，拜訪侯爺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