閣樓里的空氣彷佛在一瞬間凝固了。
王鐵和劉公公的目光都緊緊地盯著蘇辰,等著他發話。
劉公公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額角滲出了細密的冷汗,手裡的拂塵都有些拿不穩了。
「侯爺,這可如何是好。」
他的聲音尖細,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這個張大人是瘋了,他這是要撕破臉皮啊。」
查抄書院,這可比封一個賭場嚴重百倍。
書院是蘇辰的臉面,是他在士林中立足的根本。
一旦書院的名聲被毀,那蘇辰在這座城裡苦心經營多年的形象,就會轟然倒塌。
王鐵的臉上也滿是煞氣,他握緊了拳頭,骨節捏得發白。
「侯爺,他這是欺人太甚。」
「大不了,我們跟他拼了。」
「明天他要是敢來,就讓他有來無回。」
蘇辰沒有理會他們兩個。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甚至比剛才更加平靜。
他走到桌案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已經微涼的茶。
茶水入口,帶著一絲苦澀。
他緩緩放下茶杯,抬起頭,目光掃過緊張的王鐵和慌亂的劉公公。
「慌什麼。」
蘇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安撫人心的力量。
「他要來,就讓他來。」
「他要拜訪,我們就開門迎客。」
劉公公急得快要跳起來。
「侯爺,這怎麼行。」
「他明著是拜訪,暗地裡肯定是想找茬,想抓您的把柄。」
「書院裡人多嘴雜,萬一哪個環節出了紕漏,被他抓住了,後果不堪設想。」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個微小的弧度。
「他想找把柄,也得看我給不給。」
他轉頭看向王鐵。
「王鐵。」
王鐵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聽令。
「侯爺,您吩咐。」
「從現在開始,加強書院的守衛。」
蘇辰的聲音變得清晰而有力。
「但是,記住我的話。」
「明天張大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要以禮相待,不准有任何衝突。」
「他的人想去哪裡看,就讓他們去看。」
「他想問什麼話,就讓他們去問。」
王鐵愣住了。
「侯爺,這……這不是任由他們為所欲為嗎?」
蘇辰看著他,眼神深邃。
「他不動手,我們就不動手。」
「他要是敢在書院裡抓人,或者動手傷人。」
蘇辰的聲音頓了頓,一股冰冷的寒意從他身上散發出來。
「那就把他們,全部留下。」
王鐵的心頭猛地一跳,一股熱血直衝頭頂。
他明白了。
侯爺這是外松內緊,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就等張大人自己往裡鑽。
「屬下明白。」
王鐵重重地點頭,轉身大步走了出去,臉上寫滿了興奮。
閣樓里只剩下蘇辰和劉公公。
劉公公看著蘇辰,臉上的慌亂稍減,但依舊憂心忡忡。
「侯爺,那書院的帳目……」
蘇辰站起身,走到書架前,從一個暗格里取出了幾本厚厚的帳冊。
他把帳冊扔在桌上。
「你現在就去,把這些帳冊,送到城裡最好的幾個帳房先生那裡。」
「告訴他們,我要他們連夜把這些帳,做得乾乾淨淨,天衣無縫。」
劉公公看著那幾本帳冊,眼睛都直了。
他知道,這才是書院真正的核心帳目。
「侯爺,您是想……」
蘇辰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張大人不是想查帳嗎?」
「我就給他準備一份大禮,讓他好好查。」
「我倒要看看,他能從這份『乾淨』的帳本里,查出什麼花樣來。」
劉公公瞬間領悟了蘇辰的意圖。
這招釜底抽薪,實在是高。
張大人就算明知道帳本有問題,可只要帳房先生們做得天衣無縫,找不到任何破綻,他也只能幹瞪眼。
「是,奴才這就去辦。」
劉公公抱著那幾本帳冊,像是抱著救命的稻草,匆匆忙忙地退了出去。
閣樓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蘇辰走到窗邊,看著院子裡開始忙碌起來的身影。
王鐵正在調派人手,將一些明面上的護衛換成了更精銳的弟兄。
他們沒有穿統一的服飾,而是扮作了花匠,雜役,甚至是看書的學子,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書院的各個角落。
整個書院,就像一張被悄然拉開的巨網。
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殺機四伏。
蘇辰的目光穿過院牆,望向城東的方向。
張大人,你以為你在攻擊我的軟肋。
你卻不知道,你正一步步走進我為你準備好的陷阱。
這一夜,整座城都瀰漫著一股不同尋常的氣氛。
城東客棧燈火通明,刑部的人馬頻繁調動,一股肅殺之氣籠罩著整條長街。
而白鹿書院,卻和往常一樣,早早地熄了燈火,陷入一片沉寂。
只有偶爾巡夜的更夫,能看到那些角落裡,多了一些沉默的身影。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
蘇辰就已經起身,像往常一樣,在院子裡打了一套拳。
他的動作不快,一招一式都充滿了力量感。
晨曦的微光灑在他的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周顯安靜地站在一旁,手裡捧著一套嶄新的衣服。
那是一套月白色的長衫,是蘇辰平日裡在書院最常穿的款式。
蘇辰收了拳,接過周顯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薄汗。
他一邊換衣服,一邊輕聲問道。
周顯躬身回道。
「回侯爺,都準備好了。」
「帳冊已經取了回來,放在您的書房。」
「書院裡的教習和學子也都打過招呼了,讓他們一切如常。」
蘇辰整理了一下衣襟,整個人看上去溫文爾雅,沒有絲毫的煙火氣。
誰也無法將眼前這個書院院長,和那個一夜之間廢掉刑部護衛的狠辣角色聯絡在一起。
「很好。」
蘇辰點了點頭。
他走到閣樓的門口,抬頭看了看天色。
太陽還沒有完全升起,但東方的天際已經被染上了一層瑰麗的金色。
「今天,會是一個好天氣。」
他輕聲說道。
話音剛落,書院的大門外,傳來了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
王鐵快步從前院走了過來,神色凝重。
「侯爺,他們來了。」
蘇辰的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邁步朝前院走去。
周顯緊隨其後。
穿過幾重院落,書院的正門已經遙遙在望。
大門敞開著。
門外,長街的兩頭已經被刑部的官差封鎖。
一隊隊身穿黑色官服,腰挎長刀的刑部精銳,分列兩旁,神情冷峻。
在隊伍的最前方,張大人身穿一身嶄新的緋紅色官袍,頭戴烏紗帽,腰束玉帶,面沉如水。
他的目光,正穿過大門,冷冷地投向書院深處。
陽光照在他的官袍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刑部的官員,每個人都捧著卷宗和筆墨,一副來者不善的模樣。
整個場面,莊嚴肅穆,充滿了壓迫感。
這哪裡是登門拜訪。
這分明就是興師問罪。
蘇辰的腳步沒有停。
他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了大門口。
他站在台階之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門外的張大人。
兩個人的目光,在清晨的空氣中交匯。
一個平靜如淵。
一個冰冷如刀。
周圍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