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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公道

2026-10-22 16:49:35 作者: 江離不歌

  書房裡的空氣因為蘇辰最後一句話而變得沉重。

  那句「討一個公道」,說得雲淡風輕,卻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的漣漪帶著刺骨的寒意。

  張大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身後的幾名刑部官員,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眼神里充滿了警惕。

  他們能感覺到,隨著蘇辰這句話,整個書院裡那些看似尋常的氣息,瞬間變得鋒利起來。

  那個在院子裡修剪花草的老花匠,停下了手裡的剪刀,站直了身體,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這裡。

  遠處走廊下的幾個學子,也停止了交談,看似隨意地調整了站位,卻隱隱封鎖了他們所有的退路。

  一股無形的壓力,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牢牢地鎖定了書房裡的每一個人。

  張大人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

  他知道蘇辰的警告不是一句空話。

  這裡是白鹿書院,是蘇辰經營了多年的地盤。

  在這裡動手,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他不能退。

  他代表的是朝廷,是刑部。

  如果被蘇辰一句話就嚇退了,他張某人還有何面目回京。

  他今天就算是撕破臉,也必須要把這場戲唱下去。

  張大人的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冷笑。

  「蘇侯爺多慮了。」

  「本官只是例行問話,自然會遵守法度,不會驚擾到無辜的學子。」

  他說著,側身讓開了門口的位置,對著蘇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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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請侯爺帶路吧。」

  蘇辰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平靜。

  「好。」

  他轉身邁步,走出了書房。

  張大人緊隨其後,一行人穿過庭院,朝著書院深處的講堂走去。

  一路上,讀書聲越來越清晰。

  「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

  整齊劃一的聲音,充滿了浩然正氣,迴蕩在書院的每一個角落。

  刑部的官員們聽著這朗朗書聲,心裡那股緊張感非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強烈。

  他們感覺自己不像是在查案,更像是闖入了一座神聖殿堂的污穢之徒。

  講堂里,一位鬚髮皆白的老教習正在授課。

  他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儒衫,身形清瘦,但腰背挺得筆直。

  看到蘇辰和張大人一行人進來,他只是微微停頓了一下,便揮手讓學子們先行自習。

  「院長。」

  老教習對著蘇辰躬身行了一禮,神態不卑不亢。

  蘇辰還了一禮。

  「劉夫子,這位是刑部的張大人,有幾個問題想請教夫子。」

  劉夫子的目光轉向張大人,眼神平靜而坦蕩。

  「不知大人有何見教。」

  張大人沒有理會劉夫子的問候,他銳利的目光在講堂里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劉夫子的臉上。

  「你就是這書院的教習,劉遠山。」

  劉夫子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正是老朽。」

  張大人冷哼一聲,開門見山。

  「本官問你,書院的錢糧用度,你是否知情。」

  劉夫子撫了撫自己的長須。

  「老朽只負責教書育人,錢糧俗物,皆由院長與帳房處置,老朽從不過問。」

  張大人的聲音陡然拔高。

  「那你可知,書院招收的學子之中,有不少是來歷不明之人。」

  劉夫子的臉色沉了下來。

  「大人此言差矣。」

  「我白鹿書院有教無類,只要是誠心向學之人,皆可入學。」

  「至於他們的出身來歷,只要不是奸惡之徒,書院便不會深究。」


  「孔聖人尚且如此,難道我白鹿書院,還要比聖人更苛刻不成。」

  他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擲地有聲。

  講堂里的學子們也都紛紛抬起頭,看著張大人的眼神裡帶上了一絲不忿。

  張大人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他沒想到一個老教書的,竟然也敢當面頂撞他。

  「一派胡言。」

  張大人厲聲喝道。

  「本官懷疑,你們書院借有教無類之名,行窩藏逆黨之實。」

  「劉遠山,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休怪本官將你帶回刑部大牢。」

  他身後的兩名刑部差役立刻上前一步,手已經按在了刀柄上,一股兇悍的氣息壓向了那個清瘦的老人。

  劉夫子卻毫無懼色。

  他挺直了胸膛,直視著張大人。

  「老朽一生讀書,只知曉忠君愛國,禮義廉恥。」

  「不知何為逆黨。」

  「大人若是想用刑部的手段來對付我這個行將就木的讀書人,儘管動手便是。」

  「只是不知,此事傳揚出去,天下士子會如何看待朝廷,如何看待大人你。」

  「你。」

  張大人被他一番話噎得說不出話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他今天來,本想用雷霆手段,殺雞儆猴,從書院內部開啟缺口。

  可他萬萬沒想到,連一個老教習都如此難纏。

  眼看著就要陷入僵局,張大人心頭火起,理智被怒火吞噬。

  他決定不再廢話。

  「來人。」

  他猛地一揮手。

  「把他給我帶走。」

  那兩名差役應聲而出,伸手就要去抓劉夫子的胳膊。

  講堂里的學子們全都站了起來,一個個怒目而視。

  劉夫子閉上了眼睛,臉上露出一絲決然。

  一直站在旁邊沉默不語的蘇辰,終於動了。

  他沒有上前,只是輕輕地抬起了手。

  站在他身後的王鐵,對著院外,做了一個不易察覺的手勢。

  下一刻,異變突生。

  講堂之外,那原本整齊劃一的讀書聲,毫無徵兆地變了。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聲音不再是幾十人的齊誦,而是變成了幾百人,上千人的吶喊。

  那聲音匯聚成一股洪流,從書院的四面八方傳來,彷佛排山倒海一般,狠狠地衝進了講堂。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擊在張大人和那些刑部官員的心上。

  那兩名正要動手的差役,動作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們感覺自己抓的不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老人,而是在與天下所有讀書人為敵。

  張大人的臉色也變了。

  他聽得出來,這聲音里蘊含的力量。

  這不是簡單的讀書聲。

  這是人心。

  是蘇辰在這座城裡經營多年,凝聚起來的人心。

  他可以抓走一個劉夫子,但他能堵住這悠悠眾口嗎。

  他能對抗這滿院的浩然正氣嗎。

  蘇辰緩緩放下手,走到張大人面前。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清晰地壓過了外面震天的讀書聲。

  「張大人。」

  「我剛才說過,書院是清靜之地。」

  「你可以在這裡查帳,可以問話,但不能在這裡抓人。」

  他看著張大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是我的規矩。」

  張大人的手,死死地握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

  他能感覺到,蘇辰的目光平靜,但那平靜之下,是足以焚毀一切的怒火。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今天執意要把劉夫子帶走,他和他的手下,沒有一個人能活著走出這座書院的大門。

  良久。

  張大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蘇辰,又看了一眼那個面色坦然的老教習。

  他知道,自己今天又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好。」

  他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一個白鹿書院。」

  他猛地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我們走。」

  一群刑部官員如蒙大赦,連忙跟在他身後,狼狽地退出了講堂。

  當他們走出書院大門的時候,那震天的讀書聲,戛然而止。

  書院裡,再次恢復了平靜。

  彷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張大人站在長街上,回頭望了一眼那塊寫著「白鹿書院」的牌匾。

  陽光照在上面,那四個字顯得格外刺眼。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不甘。

  蘇辰。

  我記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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