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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暗流

2026-10-22 16:49:37 作者: 江離不歌

  刑部的人馬退得很快,帶著一種近乎潰逃的狼狽。

  長街上很快恢復了空曠,只留下清晨的陽光,靜靜地灑在青石板路上,彷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

  蘇辰站在門口,沒有立刻轉身回去。

  他的目光平靜地望著長街的盡頭,那裡已經看不到張大人一行人的影子。

  院內的讀書聲也停了。

  整個白鹿書院,陷入了一種奇異的寂靜。

  片刻之後,劉夫子帶著一群學子從講堂里走了出來。

  他們走到蘇辰身後,沒有人說話,只是默默地站著。

  劉夫子蒼老的臉上沒有了剛才的決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感慨與後怕。

  他對著蘇辰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院長。」

  他身後的學子們,也齊刷刷地躬身行禮。

  動作整齊劃一,發自肺腑。

  蘇辰緩緩轉過身,扶起了劉夫子。

  「夫子受驚了。」

  他的聲音溫和,驅散了空氣中殘留的最後一絲緊張。

  劉夫子搖了搖頭,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老朽不怕。」

  「老朽只是沒想到,這讀書人的風骨,竟真的能讓朝廷的鷹犬退避。」




  「他們怕的不是風骨。」

  

  「他們怕的,是人心。」

  說完,他拍了拍劉夫子的手臂。

  「都回去吧,繼續上課。」

  「是,院長。」

  劉夫子再次躬身,帶著學子們轉身返回講堂。

  很快,朗朗書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洪亮,更加充滿了底氣。

  王鐵和周顯走上前來。

  王鐵的臉上還帶著未曾褪去的興奮,拳頭依舊緊緊握著。

  「侯爺,今天真是痛快。」

  「總算是把那姓張的囂張氣焰給打了下去。」

  蘇辰的表情卻沒有什麼變化,他轉身朝閣樓走去。

  「你覺得我們贏了。」

  王鐵跟在他身後,愣了一下。

  「難道不是嗎。」

  「他灰溜溜地走了,以後肯定不敢再來書院找麻煩了。」

  蘇辰沒有回答,只是不疾不徐地走著。

  閣樓里,茶水還溫著。

  蘇辰坐回原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一條被主人牽著的狗,你當眾打了它一巴掌,它會怎麼樣。」

  王鐵想了想,答道。

  「它會更瘋狂地撲上來咬人。」

  蘇辰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

  「張大人就是那條狗。」

  「今天我們讓他丟了臉,也讓他背後的主人丟了臉。」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

  王鐵臉上的興奮慢慢冷卻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那他接下來會怎麼做。」

  「明著來,他已經輸了。」

  蘇辰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明著不行,就會來暗的。」

  「一個失了理智的刑部高官,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栽贓,嫁禍,甚至是刺殺。」

  「他會用盡一切不入流的手段,來找回他的臉面。」

  王鐵的臉色變得難看。

  「那我們該怎麼辦。」

  「屬下去把他盯死了,只要他敢亂來,我就……」

  王鐵做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蘇辰搖了搖頭。

  「殺了他,解決不了問題。」


  「殺了一個張大人,還會有李大人,王大人。」

  「我們要做的,不是殺狗,而是要讓打狗的主人,知道疼。」

  他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周顯。

  「周顯。」

  周顯立刻上前一步。

  「侯爺。」

  「張大人在城裡的落腳點,查清楚了沒有。」

  周顯躬身回道。

  「查清楚了。」

  「城東客棧,他包下了整個後院,他帶來的刑部精銳,全都住在那裡。」

  蘇-辰的眼神變得深邃。

  「很好。」

  「你親自去一趟。」

  周顯抬起頭,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

  蘇辰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你送一份禮,給張大人。」

  「告訴他,這是我白鹿書院賠罪的禮。」

  王鐵的眉頭緊緊皺起。

  「侯爺,我們為什麼要給他賠罪。」

  蘇辰沒有理他,繼續對周顯說道。

  「記住,禮要送到他手上。」

  「話也要說得客氣。」

  周顯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似乎明白了什麼。

  「屬下明白。」

  他沒有多問一句,躬身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閣樓里只剩下蘇辰和王鐵。

  王鐵還是想不通。

  「侯爺,您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藥。」

  蘇辰站起身,重新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恢復了平靜的書院。

  「張大人現在是一頭怒火攻心的野獸,最需要的是一個發泄的出口。」

  「周顯去送禮,就是去給他這個出口。」

  王鐵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我們為什麼要幫他。」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因為只有讓他覺得抓住了我們的把柄,他才會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他認為對的地方。」

  「我為他準備的陷阱,才能派上用場。」

  城東客棧。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的門窗都緊閉著,屋子裡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怒火燃燒後的焦糊味。

  地上全是摔碎的瓷器碎片。

  張大人穿著一身常服,正坐在椅子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的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扭曲。

  幾個黑衣漢子站在角落裡,低著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今天在白鹿書院發生的一切,對他們來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他們是刑部精銳,是天子鷹犬,何時受過這等窩囊氣。

  可是,他們更清楚地記得,當那上千人的讀書聲匯聚成洪流時,他們心中湧起的那股無力與恐懼。

  那不是武力能對抗的東西。

  張大人閉著眼睛,腦子裡一遍遍回放著蘇辰那張平靜的臉。

  他輸了。

  在所有人的面前,輸得體無完膚。

  他用盡了官面上的所有手段,卻連對方的一根汗毛都沒有傷到。

  反而讓自己,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能想像得到,此時此刻,這座城裡的所有人,都在背後如何議論他。

  怒火之後,是刺骨的寒意。

  他知道,蘇辰說得對。

  他不能在書院裡動用刑部的手段。

  那不是規矩。

  那是找死。

  既然規矩的路走不通,那就只能走沒有規矩的路。

  張大人猛地睜開眼睛,眼神里只剩下瘋狂的殺意。

  蘇辰,你不是要講人心嗎。

  那我就毀了你的人心。


  你不是要護著那些讀書人嗎。

  那我就讓他們,變成你最大的累贅。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

  一個心腹快步走了進來,臉色古怪。

  「大人。」

  「白鹿書院的周顯求見。」

  張大人的眼神一凝。

  「周顯。」

  他當然記得這個人,那個單刀赴會,給他送回斷刀的年輕人。

  蘇辰在這個時候派他來,是什麼意思。

  是來耀武揚威的嗎。

  張大人的手,握住了桌上的茶杯。

  「讓他進來。」

  片刻之後,周顯一個人,從容地走進了這間氣氛肅殺的屋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一眼臉色陰沉的張大人。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將手裡捧著的一個精緻的木盒,輕輕放在了桌上。

  「張大人。」

  「我家侯爺說,今日多有得罪,驚擾了大人。」

  「這是書院的一點心意,特命我來,給大人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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