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28章 誘餌

第128章 誘餌

2026-10-22 16:49:39 作者: 江離不歌

  屋子裡的空氣彷佛凝固成了冰塊。

  周顯放下木盒的動作很輕,但那一聲輕微的磕碰聲,卻清晰地迴蕩在每個人的耳邊,敲擊著緊繃的神經。

  張大人的目光從周顯平靜的臉上,緩緩移到了那個精緻的檀木盒子上。

  盒子的做工很考究,上面雕刻著細密的山水紋路,散發著淡淡的木香。

  賠罪。

  這個詞從周顯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諷刺。

  張大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猙獰的笑意。

  「賠罪。」

  他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蘇辰打了本官的臉,現在派你這麼一個下人,提著一個破盒子就想了事。」

  「他當本官是什麼人,是街邊可以隨意打發的乞丐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本就搖搖欲墜的茶杯應聲落地,摔得粉碎。

  屋角那幾個黑衣漢子身體同時一緊,銳利的目光鎖定了周顯,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兵器。

  

  只要張大人一聲令下,他們就會毫不猶豫地將眼前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撕成碎片。

  周顯對周圍的殺氣恍若未覺。

  他的腰背依舊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迎向張大人。

  「我家侯爺說了,大人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的顏面。」

  「今日在書院,是我家侯爺失了分寸,不該讓大人當眾難堪。」

  「這樁事,錯在侯爺。」

  「所以侯爺讓我來,就是為了給大人一個交代。」

  他的話不卑不亢,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清楚楚。

  他越是這樣平靜,張大人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

  這哪裡是賠罪,這分明是新一輪的羞辱。

  蘇辰的意思很明白,我打你是因為你先不守規矩,但我給你面子,承認我做得過火了。

  張大人死死盯著周顯,眼神像是要吃人。

  「交代。」

  「好一個交代。」

  「本官倒要看看,他蘇辰能給本官一個什麼樣的交代。」

  他伸出手,一把抓過那個檀木盒子。

  他的動作粗暴,幾乎要將那盒子捏碎。

  盒子入手很沉,顯然裡面裝的不是什麼尋常金銀。

  張大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暴戾,緩緩開啟了盒蓋。

  盒子開啟的瞬間,屋子裡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了過去。

  沒有金銀珠寶,沒有神兵利器。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的,是一本冊子。

  冊子的封皮是青色的,上面沒有寫任何字。

  張大人眼神一凝,他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起了那本冊子。

  他翻開了第一頁。

  映入眼帘的,不是帳目,而是一個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詳細記錄了這個人的籍貫,家境,以及進入白鹿書院後,書院給予了何種資助。

  這是一本書院資助貧寒學子的名冊。

  張大人的眉頭緊緊皺起,他不明白蘇辰送這個東西來是什麼意思。

  是想向他炫耀自己的仁義之名嗎。

  他耐著性子,一頁一頁地翻了下去。

  冊子上的人名很多,足有上百個。

  每一個都記錄得清清楚楚,甚至連他們家人從事的營生都寫得明明白白。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他的手指猛地停住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其中一個名字上。

  李三。

  這個名字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堆里都找不到。

  籍貫,永州。

  家境,貧寒,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姐姐在城中為人縫補漿洗為生。

  這些記錄都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在這條記錄的末尾,有一行用硃筆寫下的小字。


  「其姐李秀,居於城南柳葉巷,與北地商行有舊。」

  北地商行。

  張大人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這個刑部侍郎,卻再清楚不過。

  北地商行,表面上是做皮貨生意的,但暗地裡,卻是前朝餘孽在北方的聯絡點之一,早在三年前就被刑部秘密搗毀。

  雖然商行被毀,但還有不少漏網之魚,一直都是刑部追查的重點。

  蘇辰的書院裡,竟然有一個學子的親姐姐,和逆黨餘孽的窩點有牽扯。

  張大人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他明白了。

  他徹底明白了。

  這不是賠罪,這是蘇辰在向他示弱,在向他遞投名狀。

  今天在書院,蘇辰用人心,用讀書人的風骨,逼退了他。

  可蘇辰也怕了。

  他怕自己真的不顧一切,動用刑部的力量把事情鬧大,鬧到皇帝面前。

  所以他丟擲了這個誘餌。

  一個足夠分量的誘餌。

  他把一個可能與逆黨有關的學子的把柄,親手送到了自己面前。

  這是在告訴自己,我們可以私了。

  你放過我的書院,我給你一個足夠大的功勞,讓你回京交差。

  張大人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抹扭曲而興奮的笑容。

  他抬起頭,看向周顯。

  「東西很好。」

  「你回去告訴蘇辰,他的心意,本官收下了。」

  周顯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話和禮都已送到,屬下告退。」

  他躬身行了一禮,轉身便走,沒有絲毫的拖泥帶水。

  直到周顯的身影消失在門口,張大人臉上的笑容才徹底綻放開來。

  他將那本冊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蘇辰啊蘇辰,你終究還是怕了。」

  他以為蘇辰是銅牆鐵壁,沒想到,這麼快就露出了破綻。

  一個黑衣心腹上前一步,低聲問道。

  「大人,這會不會是蘇辰的圈套。」

  張大人冷笑一聲。

  「圈套。」

  「他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來設圈套。」

  「他今天在書院讓我下不來台,已經犯了官場大忌。他這是怕我魚死網破,才不得不吐出點東西來保全自己。」

  他拿起那本冊子,翻到李三那一頁。

  「這個李秀,立刻派人去查。」

  「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我要知道她的一切。」

  「是。」

  黑衣心腹躬身領命,身影一閃,便消失在了屋子裡。

  張大人看著窗外,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他彷佛已經看到了自己將逆黨餘孽一網打盡,風風光光回京領賞的場面。

  蘇辰,你給我等著。

  等我收拾了這樁案子,再回過頭來,慢慢炮製你。

  白鹿書院,閣樓。

  蘇辰靜靜地坐在書案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卻久久沒有翻動一頁。

  窗外的天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屋子裡沒有點燈,他的身影被籠罩在昏暗之中。

  王鐵站在一旁,臉上的神情充滿了不解與焦急。

  周顯已經回來有一會兒了,也把城東客棧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王鐵實在是想不通。

  「侯爺,您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們好不容易才把他逼退,為什麼還要主動把把柄送到他手上。」

  「那個叫李三的學子,還有他姐姐,我查過了,身世清白得很,跟什麼北地商行八竿子打不著。」

  「您這不是憑空給他們捏造罪名,把他們往火坑裡推嗎。」

  蘇辰緩緩合上了手裡的書,將它放回桌上。


  他抬起頭,昏暗的光線里,他的眸子顯得格外明亮。

  「你覺得,張大人現在最想做什麼。」

  王鐵愣了一下,隨即答道。

  「他最想報復我們,找回場子。」

  蘇辰點了點頭。

  「沒錯。」

  「一條被激怒的瘋狗,是不會跟你講道理的。」

  「他現在已經不相信官面上的任何證據,他只想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手段來報復。」

  「如果我們什麼都不做,他會用那些下三濫的手段,去對付書院裡任何一個無辜的學子,或者夫子。」

  「到那個時候,我們就真的防不勝防了。」

  王鐵似乎明白了什麼。

  「所以,您就給了他一個明確的目標。」

  「是的。」

  蘇辰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窗戶。

  晚風吹了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我給了他一個他自認為是天大功勞的目標。」

  「這個目標,足以讓他傾注所有的精力,動用所有見不得光的手段。」

  「他會以為自己抓住了我的七寸,會迫不及待地想要用這個李秀,來威脅我,來摧毀我的人心。」

  蘇辰的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越是這麼想,就陷得越深。」

  王鐵的心頭猛地一跳。

  「侯爺,您的意思是,那個柳葉巷……」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我已經讓人,在那裡為他準備好了一份真正的大禮。」

  「他不是喜歡不守規矩嗎。」

  「那我就陪他玩一場,沒有規矩的遊戲。」

  「我倒要看看,他這條朝廷的鷹犬,有沒有命,走出我為他布下的天羅地網。」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