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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瘋犬

2026-10-22 16:49:44 作者: 江離不歌

  城東客棧的房間裡,燭火跳動,將張大人臉上的陰晴不定映照得如同鬼魅。

  那本青色封皮的帳冊,就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它不再是一個物件,而是一個活物,一條盤踞在他心頭的毒蛇,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冰冷的信子,舔舐著他脆弱的神經。

  張大人死死地盯著它,雙眼之中布滿了血絲。

  一夜未眠。

  他不敢睡。

  只要一閉上眼睛,那帳冊上的一個個名字,一筆筆交易,就會化作無數猙獰的鬼手,將他拖入無底的深淵。

  蘇辰。

  這個名字在他齒間反覆咀嚼,帶著血腥的恨意。

  他怎麼敢。

  他怎麼敢把這種東西交到自己手上。

  這已經不是陷阱了,這是陽謀,是赤裸裸的逼迫。

  

  他逼著自己,在忠誠與性命之間,做出一個根本無法做出的選擇。

  張大人猛地站起身,在狹小的房間裡來回踱步,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

  他的腳步聲又急又重,每一步都彷佛要將地板踩穿。

  他不能坐以待斃。

  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了門口守衛的親信身上。

  那名親信被他看得心頭髮毛,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瘋狂地生根發芽。

  昨晚去柳葉巷的那些人,他們都看到了帳冊。

  封口令。

  可笑。

  這世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的嘴。

  誰能保證他們之中沒有人和蘇辰暗中勾結。

  誰能保證他們不會為了榮華富貴,把自己賣個乾淨。

  甚至,誰能保證王啟年大人身邊,就沒有政敵安插的眼線。

  這本帳冊的存在,只要被第二個人知道,對他而言就是滅頂之災。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不行。

  他不能就這麼把自己的命運,交到別人的手上。

  他必須主動出擊。

  他必須讓王啟年大人知道,自己依舊是那把最好用的刀。

  他猛地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信紙,提起筆,手腕卻懸在半空,遲遲無法落下。

  寫什麼。

  如何寫。

  直接告訴王大人,蘇辰給了我一本你的黑帳。

  那等於是在告訴王大人,我抓住了你的把柄,你看著辦吧。

  以王大人的手段,派來的絕不會是安撫的信使,只會是滅口的刺客。

  張大人的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感覺自己走的每一步,都是蘇辰預先挖好的坑。

  許久,他終於落筆。

  信上的內容,他反覆斟酌,刪改了數遍,最終只寫了一些含糊其辭的匯報。

  他說白鹿書院之事阻力重重,蘇辰此人根基深厚,城府極深,自己查到了一些蛛絲馬跡,似乎牽扯到了京中某股勢力,懇請大人示下,是否要繼續深挖。

  這封信,就是一個試探。

  如果王大人心中無鬼,看到這封信,只會以為他是在推脫責任,最多斥責幾句。

  可如果王大人心裡有鬼,這封語焉不詳的信,就會變成一根扎進他心裡的刺,讓他坐立不安。

  他會怎麼想。

  張顯是不是真的查到了什麼。

  他所謂的京中勢力,指的是誰。

  他是在向我求援,還是在向我示威。

  只要王大人開始猜疑,那麼他們之間那根看不見的線,就已經斷了。

  寫完信,張大人用火漆封好,他沒有叫驛站的信使,而是叫來了一個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

  「你親自去辦,走小路,日夜兼程,務必親手交到王府管家手上。」


  「記住,此事若有半點泄露,你全家都活不成。」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大人。」

  心腹接過信,不敢多問一個字,轉身便消失在夜色中。

  看著心腹離去的背影,張大人心中的不安卻沒有絲毫減輕。

  他甚至開始懷疑,這個跟了自己多年的心腹,是否真的可靠。

  他像是陷入了一片猜忌的泥潭,越是掙扎,陷得越深。

  白鹿書院,閣樓。

  天光微亮,晨曦透過窗欞,在書案上灑下一片斑駁的光影。

  蘇辰正在慢條斯理地用著早膳,一碗清粥,兩碟小菜,簡單而清爽。

  他的神情平靜,彷佛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暗戰,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夢。

  周顯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他身後。

  「侯爺,魚已經把信送出去了。」

  蘇辰夾起一根青菜,放入口中,細細咀嚼。

  「派去的人,可靠嗎。」

  「是侯爺當年在軍中提拔的老卒,家小都在我們手裡,絕不會出問題。」

  蘇辰點了點頭,這才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很好。」

  一旁的王鐵早已等得心急火燎。

  「侯爺,那我們現在怎麼辦,要不要把信截下來。」

  蘇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道。

  「截下來做什麼。」

  「那封信的內容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他把信送出去這個行為本身。」

  王鐵更糊塗了。

  蘇辰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在京城的方位停留了片刻。

  「一條狗,開始繞開主人規定的路線,偷偷摸摸地傳遞訊息,主人會怎麼想。」

  「主人會想,這條狗是不是有了二心,是不是想要反咬一口。」

  蘇辰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擊著。

  「我不需要證據,我只需要懷疑。」

  「現在,張大人懷疑他身邊的每一個人,很快,王啟年也會開始懷疑張大人這條狗的忠誠。」

  「而我要做的,就是再添一把火。」

  蘇辰轉過身,看向周顯。

  「張大人現在最需要什麼。」

  周顯略一思索,便答道。

  「他需要一個功勞,一個足以將功補過,重新獲取他主子信任的大功勞。」

  「沒錯。」

  蘇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現在已經不敢再輕易動書院了,因為他害怕這是另一個陷阱。」

  「所以,他會把目光,投向別處。」

  「他會像一條瘋狗一樣,在城裡四處亂咬,希望能咬出一點有用的東西來。」

  蘇辰的聲音變得低沉。

  「他急於求成,就必然會不擇手段。」

  「他會用最酷烈的刑罰,去逼供,去製造冤案。」

  「而這,就是我們送給他的第二份大禮。」

  正如蘇辰所料。

  送出信件的張大人,內心的焦躁不減反增。

  他感覺自己像是懸在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隨時都可能摔得粉身碎骨。

  等待京城的回信,太過被動。




  他需要一份功勞,一份實實在在的功勞。

  他將屋子裡所有的下屬都召集了起來,那十幾名刑部精銳,此刻在他眼中,都像是心懷鬼胎的叛徒。

  他的目光陰冷地從每個人臉上一一掃過。

  「從現在開始,放下書院那邊所有的事。」

  「給我去查。」

  「把全城所有跟北地有過來往的商戶,行腳商人,全都給我查一遍。」

  他的聲音嘶啞而狠厲。


  「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審也好,問也好,用刑也好。」

  「三天之內,我必須要一個結果。」

  「我需要一個與前朝逆黨有關的活口。」

  「聽明白了嗎。」

  眾人心中一寒,齊聲應道。

  「是。」

  一場風暴,即將在毫無徵兆的情況下,席捲這座平靜的城池。

  張大人已經徹底瘋了。

  他不再講任何規矩,也不再顧忌任何後果。

  他只想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為自己殺出一條活路。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每一步瘋狂的舉動,都在蘇辰的算計之中。

  閣樓上,蘇辰聽完周顯傳回來的最新訊息,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王鐵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這個畜生,他這是要濫殺無辜。」

  蘇辰的神情冷得像冰。

  「瘋狗咬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他看向周顯。

  「人,準備好了嗎。」

  周顯躬身道。

  「回侯爺,已經安排妥當。」

  「此人原是北境的一個斥候,三年前被奸人陷害,全家獲罪,對朝廷恨之入骨。」

  「我們救下了他的獨子,他願意為侯爺做任何事。」

  蘇辰點了點頭。

  「很好。」

  「讓他去。」

  「讓張大人,『抓』到他。」

  蘇辰的目光望向窗外,天色漸漸陰沉下來,彷佛預示著一場即將來臨的血雨腥風。

  「張大人想要一個活口,我就給他一個活口。」

  「他想要一份功勞,我就給他一份天大的功勞。」

  「我倒要看看,這份功勞,他究竟接不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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