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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毒餌

2026-10-22 16:49:46 作者: 江離不歌

  天色未亮,一層薄薄的冷霧籠罩著城池。

  往日裡這個時辰本該是最寧靜的,可今日的寧靜卻被一陣陣粗暴的砸門聲與驚恐的尖叫聲撕得粉碎。

  城西的幾條商街,一夜之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數十名身著黑衣的刑部探子,如同出閘的猛獸,蠻橫地闖入一家家掛著北地商號招牌的店鋪。

  他們踹開門板,掀翻貨架,將帳冊與貨物扔得滿地都是。

  稍有反抗的夥計,便會招來一頓拳打腳踢,然後被麻繩捆了,像拖死狗一樣拖到街上。

  商戶的哭喊聲,女人的尖叫聲,孩童的啼哭聲,混雜著探子們囂張的喝罵聲,在這座古老的城池上空迴蕩。

  許多百姓被驚醒,他們畏懼地從門縫裡向外窺探,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與一張張凶神惡煞的臉。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城市的肌理中迅速蔓延。

  城西最大的一家皮貨行內,張大人負手而立。

  他腳下踩著一張上好的白狐皮,那雪白的皮毛上,沾染了幾個骯髒的腳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皮革的腥膻與塵土混合的怪味。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透著一股瀕臨崩潰的暴戾。

  「大人,這家店裡里外外都搜遍了,除了些尋常的帳本,沒發現任何可疑的東西。」

  一名小頭目躬身來報,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疲憊。

  張大人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陰冷地掃了過去。

  「尋常。」

  他咀嚼著這兩個字,聲音里透著森然的寒意。

  

  「什麼叫尋常。」

  「一本帳本,你看得懂上面的暗語嗎。」

  「一塊皮子,你看得出裡面夾帶的密信嗎。」

  「廢物。」

  那名小頭目被罵得頭都不敢抬,身體微微發抖。

  張大人沒有再理會他,目光轉向被幾個探子死死按在地上的商行掌柜。

  那掌柜是個年近半百的胖子,此刻嚇得渾身肥肉都在顫抖,一張臉白得像紙。

  「說。」

  張大人的聲音不高,卻像一根冰錐,直直刺入掌柜的耳朵。

  「你都跟什麼人來往,送過什麼貨,給誰送的。」

  「官爺饒命,官爺饒命啊。」

  掌柜的哭喊著,聲音都變了調。

  「小人就是個本本分分做生意的,賣的都是正經皮貨,真的不認識什麼逆黨啊。」

  張大人緩緩蹲下身,從腰間抽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

  他用匕首的刀面,輕輕拍打著掌柜那張肥碩的臉。

  冰冷的觸感讓掌柜的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齒打顫的聲音。

  「我沒時間聽你廢話。」

  張大人的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卻充滿了極致的惡意。

  「我的手下,很快會把你的老婆孩子都『請』過來。」

  「我會當著你的面,一寸一寸,剝下她們的皮。」

  「就像你處理這些畜生的皮一樣。」

  掌柜的瞳孔猛地放大,一股黃色的液體從他的褲襠下滲出,散發出一陣惡臭。

  恐懼,徹底摧毀了他的意志。

  張大人站起身,厭惡地看了地上的污穢一眼,轉身走出了店鋪。

  他需要一個結果,一個能讓他擺脫困境的結果。

  為此,他不惜讓這座城血流成河。

  就在這時,一名探子從街角飛奔而來,神色中帶著一絲興奮。

  「大人。」

  探子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不穩。

  「有發現了。」

  「城南鐵匠鋪,我們的人在那裡盯上了一個形跡可疑的傢伙。」

  張大人的精神猛地一振。

  「說下去。」

  「那人是個生面孔,一口北地口音,身上帶著一股子軍伍才有的煞氣。」


  「他去鐵匠鋪,問的不是農具,而是打聽哪裡能買到上好的精鋼,還偷偷向鐵匠展示了一塊北地鐵騎軍的腰牌。」

  「我們的人查過,那塊腰牌是真的。」

  張大人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北地鐵騎軍。

  前朝最精銳的部隊。

  這條線索,就像是黑暗中的一縷光,讓他看到了希望。

  「人呢。」

  「已經被我們控制住了,那傢伙身手不錯,還傷了我們兩個兄弟,最後被我們堵在巷子裡拿下了。」

  「從他身上,還搜出了一封寫給『故人』的密信,裡面用的都是軍中暗語,我們看不懂。」

  張大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意。

  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一條大魚。

  「帶過來。」

  「我要親自審。」

  白鹿書院,閣樓。

  晨光柔和,驅散了清晨的寒意。

  蘇辰正在院子裡演練一套拳法,他的動作不快,一招一式卻沉穩有力,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

  王鐵站在一旁,臉上卻滿是焦急。

  「侯爺,張大人那條瘋狗已經在城裡咬人了,咱們的人再不去,那個趙四可就真的沒命了。」

  他口中的趙四,正是那個被蘇辰安排好的斥候。

  蘇辰收了拳勢,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拿起石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汗,神情沒有絲毫波瀾。

  「急什麼。」

  「魚餌已經下了,總要給魚一點吃餌的時間。」

  他的平靜,與王鐵的焦躁,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周顯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快步走到蘇辰身邊,低聲匯報。

  「侯爺,人已經被張大人帶走了。」

  「趙四按照您的吩咐,『失手』被擒,那封信也落到了張大人手裡。」

  蘇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一切,都在按照他設計的劇本上演。

  王鐵還是不放心。

  「侯爺,刑部的大牢可不是什麼好地方,趙四他……」

  「放心。」

  蘇辰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變得深邃。

  「趙四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

  「我也向他保證過,只要他完成任務,他兒子不僅能活下來,還會有一個錦繡前程。」

  蘇辰拿起石桌上的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張大人現在最想要的,不是一個死人,而是一個活口。」

  「一個能讓他將功贖罪,能讓他重新獲得信任的活口。」

  他看向周顯。

  「那封信里的內容,他看得懂嗎。」

  周顯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不懂。」

  「那是我仿照當年北境軍中的最高機密軍令寫的,除了特定的人,沒人能解開。」

  「張大人越是看不懂,就越會覺得這裡面藏著天大的秘密。」

  「他會用盡一切辦法,讓趙四開口。」

  蘇辰放下茶杯,目光望向城東的方向。

  「他不會殺了趙四的。」

  「至少,在問出他想要的東西之前,不會。」

  「而趙四會『說』的,也恰恰是他最想聽到的。」

  蘇辰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芒。

  他送給張大人的,從來都不是什麼功勞。

  那是一份精心包裝過的毒藥。

  張大人以為自己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卻不知道那根稻草的另一頭,系著一塊足以將他拖入萬丈深淵的巨石。

  「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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