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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致命的功勞

2026-10-22 16:49:49 作者: 江離不歌

  刑部臨時徵用的大牢,陰暗潮濕。

  空氣里混雜著霉爛的草料,乾涸的血腥與一種令人作嘔的排泄物氣味。

  牆壁上滲出的水珠,沿著布滿青苔的石磚緩緩滑落,滴在地上,發出一聲聲單調而壓抑的響聲。

  這裡是地獄的入口。

  趙四被綁在一個浸過水的十字木架上,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他的皮肉。

  他低垂著頭,凌亂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蒼白乾裂的嘴唇。

  他的呼吸微弱,胸口只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起伏,彷佛隨時都會斷氣。

  一盆冷水毫無徵兆地潑在他的臉上。

  趙四劇烈地嗆咳起來,身體猛地一顫,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渾濁,卻在看清眼前之人時,瞬間凝聚起一抹刻骨的恨意。

  張大人就站在他面前,手裡把玩著一根燒得通紅的烙鐵。

  烙鐵的頂端,是一個猙獰的「囚」字。

  灼熱的氣浪扭曲了空氣,也扭曲了張大人那張因為亢奮與疲憊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醒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

  「看來北地鐵騎軍的骨頭,確實比那些商人要硬一些。」

  張大人將烙鐵緩緩湊近趙四的胸口。

  滋啦一聲輕響。

  一股焦糊的皮肉味瞬間瀰漫開來。

  

  趙四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忍著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他的喉嚨里,只擠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

  「狗賊。」

  張大人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

  他要的不是一個軟骨頭。

  越是嘴硬,就越證明此人知道的東西越多,價值越大。

  他收回烙鐵,隨手扔進一旁的水桶里,激起一片白色的水汽。

  「我再問一遍。」

  「你來這裡,見誰,做什麼。」

  「那封信,是什麼意思。」

  趙四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合著血水從他臉上滑落。

  他抬起眼,用一種看死人的目光看著張大人。

  「呸。」

  一口帶血的唾沫,精準地吐在了張大人的官靴上。

  張大人身後的幾名探子臉色大變,立刻就要上前。

  張大人卻抬手阻止了他們。

  他沒有動怒,反而蹲下身,與趙四的視線平齊。

  「有骨氣。」

  「我喜歡有骨氣的人。」

  他伸出手,看似溫柔地替趙四理了理額前濕透的亂發。

  「你知道嗎,就在你被抓來之前,我的人,已經去了你藏身的那個小院。」

  「你那個七歲的兒子,很可愛。」

  「眼睛很像你。」

  趙四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種名為恐懼的東西,從裂痕深處瘋狂地涌了出來。

  「你……你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在顫抖。

  「我不想幹什麼。」

  張大人的聲音依舊平緩,卻帶著一種足以將人靈魂凍結的殘忍。

  「我只是在想,如果把他全身的骨頭,一根一根地敲碎,他會不會哭得很大聲。」

  「或者,把他和你一樣,綁在這個架子上,讓他親眼看著,你是怎麼被一刀一刀,片成肉片的。」

  「你敢。」

  趙四的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他瘋狂地掙扎著,木架被他撞得嘎吱作響。

  恐懼,徹底擊潰了他用性命築起的防線。

  「我有什麼不敢的。」

  張大人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憐憫。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說,或者,我讓他替你說。」

  趙四的掙扎停了下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癱軟在木架上。

  絕望,如同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許久,他才用一種嘶啞到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說道。

  「我說。」

  「我全都說。」

  張大人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勝利者的弧度。

  他知道,魚上鉤了。

  一個時辰後。

  張大人快步走出了陰森的大牢,正午的陽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抬手遮了一下,臉上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一名心腹快步跟了上來。

  「大人,都問清楚了。」

  「那個趙四是前朝鎮北將軍的親兵,這次是奉了少將軍之命,潛入城中,聯絡一位『故人』。」

  「那位故人,是當朝的漕運總督,劉承業。」

  張大人的心臟,猛地一跳。

  漕運總督,劉承業。

  那可是朝中一等一的封疆大吏,手握天下漕運命脈,權勢滔天。

  更重要的是,劉承業此人,向來以孤臣自居,不與太子和二皇子任何一派結交,深得陛下信任。

  「信里說的,就是他們約定起事的時間和地點。」

  「趙四說,劉承業這些年,一直利用漕運之便,偷偷為北地的舊部輸送糧草與兵器,圖謀復辟。」

  心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飾不住話語裡的震驚。

  張大人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他感覺自己不是抓到了一條大魚。

  他這是捅破了天。

  如果這件事是真的,那他立下的,將是不世之功。

  這份功勞,足以讓他洗刷掉之前所有的失誤,足以讓王啟年大人對他刮目相看,足以讓他在朝堂之上,一步登天。

  「證據呢。」

  張大人強壓下內心的狂喜,聲音依舊保持著鎮定。

  「趙四說,劉承業在城外的別院裡,藏著一本秘密帳冊,上面記錄了所有輸送物資的明細。」

  「他還畫出了一張別院的地圖,連密室的位置都標了出來。」

  心腹將一張沾著血污的布帛,恭敬地遞了過來。

  張大人一把奪過,展開地圖。

  他的手指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地圖畫得十分詳細,連院子裡的假山和池塘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他腦中那個瘋狂的念頭,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他要賭。

  用自己的前程,用所有人的性命,去賭這潑天的富貴。

  「召集所有人。」

  「今晚,行動。」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興奮而變得有些尖利。

  白鹿書院,閣樓。

  蘇辰正在與王鐵對弈。

  棋盤上黑白分明,廝殺正烈。

  蘇辰執白,棋風穩健,步步為營,看似平淡無奇,卻在不知不覺間,已經將黑子的大龍圍困其中。

  王鐵額上全是汗,手裡的黑子舉棋不定,遲遲無法落下。

  他已經感覺到了那張無形的大網,正在緩緩收緊,可他卻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周顯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侯爺。」

  蘇辰沒有抬頭,目光依舊落在棋盤上。

  「說。」

  「張大人已經帶人出城了,方向是城西的翠屏山。」

  「劉總督的別院,就在那裡。」

  王鐵手一抖,棋子掉落在棋盤上,發出一聲脆響,打亂了原本的棋局。

  「侯爺,您……您真的要把漕運總督也拉下水。」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那可是劉承業。

  一個連太子和二皇子都不敢輕易得罪的人物。

  蘇辰終於抬起頭,他看著王鐵,眼神平靜。

  「不是我拉他下水。」

  「是張大人,需要這份功勞。」

  他伸出手指,將棋盤上那顆掉落的黑子撿起,放回棋盒。

  「你以為,趙四招供的,是一份功勞嗎。」

  「不。」

  蘇辰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

  「那是一道催命符。」

  「一道送給張大人,也送給王啟年的催命符。」

  王鐵徹底糊塗了。

  「侯爺,我不明白。」

  蘇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向遠處翠屏山的方向。

  「劉承業這個人,確實不屬於任何黨派。」

  「但他有一個身份,很少有人知道。」

  「他曾經是陛下的伴讀。」

  「他是陛下安插在朝堂上,用來監視百官,平衡各方勢力的一雙眼睛。」

  王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

  「動劉承業,就等於是在挖陛下的眼睛。」

  蘇辰的聲音變得幽深。

  「張大人現在被功勞沖昏了頭,他不會去想這些。」

  「他只會帶著人,氣勢洶洶地衝進劉承業的別院,然後,找到那本我早就為他準備好的,『證據確鑿』的帳冊。」

  「他會以為自己抓住了劉承業的把柄,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可他不知道,他闖進的,是一個天子親設的局。」

  「他抓的不是逆黨,而是皇帝的親信。」

  「你說,當陛下知道,太子的人,在沒有任何旨意的情況下,擅自搜查他心腹大臣的府邸,甚至還『搜出』了謀反的證據,陛下會怎麼想。」

  王鐵已經說不出話來。

  他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頭頂。

  這已經不是陷阱了。

  這是在掘整個東宮的根。

  蘇辰轉過身,重新坐回棋盤前。

  他看著那盤被打亂的棋局,緩緩說道。

  「張大人這條瘋狗,咬了不該咬的人。」

  「他的主人,王啟年,也保不住他了。」

  「為了平息龍顏之怒,王啟年只有一個選擇。」

  「棄車保帥。」

  蘇辰拿起一枚白子,輕輕落下。

  啪。

  聲音清脆。

  「這盤棋,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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