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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收網

2026-10-22 16:49:51 作者: 江離不歌

  翠屏山,夜色深沉。




  劉承業的別院靜靜地矗立在半山腰,黑色的瓦簷融入夜幕,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曳,投下昏黃而詭異的光。

  張大人站在院門外,眼中跳動著兩團火焰。

  那是混雜著貪婪,興奮與瘋狂的火焰。

  他能嗅到空氣中瀰漫的草木清香,也能聽到自己心臟劇烈搏動的聲音,每一次跳動都撞擊著他的肋骨。

  身後,十幾名刑部精銳手持兵刃,屏息凝神,身上的鐵甲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意。

  「大人,都安排好了。」

  一名心腹湊上前來,壓低了聲音。

  「別院的護衛只有不到十人,已經被我們的人在外圍解決了,不會有任何動靜。」

  

  張大人點了點頭,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僵硬的直線。

  他沒有絲毫的猶豫。

  開弓沒有回頭箭。

  從他決定相信趙四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將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押在了這張賭桌上。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前揮的動作。

  「闖。」

  一個字,冰冷而決絕。

  沉重的院門在幾名大漢的合力撞擊下,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轟然向內倒去。

  木屑與塵土飛揚。

  十幾道黑影如同餓狼,瞬間湧入了這座靜謐的院落。

  張大人緊隨其後,他的腳步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在這死寂的院子裡顯得格外刺耳。

  一切都進行得異常順利。

  順利得讓他心中那份狂喜,愈發膨脹。

  他按照地圖上的指引,穿過迴廊,繞過假山,徑直走向書房。

  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一片漆黑。

  「點火。」

  火摺子亮起,點燃了探子手中的火把。

  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黑暗,也照亮了張大人那張因激動而微微扭曲的臉。

  他的目光快速在書房內掃過,最終定格在一副懸掛在牆上的山水畫上。

  「就是這裡。」

  他快步上前,按照趙四的供述,將那副畫軸向左旋轉了三圈,然後用力向下一按。

  只聽一陣輕微的機括聲響。

  書架緩緩向一側移開,露出了一個僅容一人透過的漆黑洞口。

  一股陳腐的霉味從洞口中撲面而來。

  張大人的呼吸變得粗重。

  找到了。

  真的找到了。

  他一把奪過身邊探子手中的火把,第一個彎腰鑽了進去。

  密室不大,四壁都是青磚,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一把椅子,還有一個半人高的鐵箱。

  那鐵箱上,落滿了灰塵,一把黃銅大鎖鏽跡斑斑。

  張大人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

  他身後的探子立刻上前,用刀鞘狠狠砸開了那把看似堅固的銅鎖。

  箱蓋開啟。

  裡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本本碼放整齊的帳冊。

  張大人顫抖著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青色的封皮,上面沒有任何字跡。

  他翻開第一頁。

  藉著火光,一行行娟秀的小字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某年某月某日,經由漕運,轉運精鐵三千斤,送往北地鐵騎軍舊部。

  某年某月某日,轉運糧草五百石,交由故人之後王將軍。

  一筆筆,一件件,時間,地點,數量,接收人,記錄得清清楚楚,詳盡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張大人一頁頁地翻下去,他的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猙獰。

  鐵證如山。

  這是潑天的功勞。

  有了這本帳冊,別說是漕運總督劉承業,就是他背後的任何勢力,都將萬劫不復。


  而他,張顯,將會是揭開這驚天大案的第一功臣。

  他將一步登天。

  「哈哈哈哈。」

  壓抑不住的狂笑聲,在狹小的密室中迴蕩,顯得無比刺耳。

  「收隊。」

  「把所有東西都帶走,立刻回城。」

  他抱著那本帳冊,像是抱著一件絕世珍寶,轉身就要走出密室。

  就在他踏出密室的一瞬間。

  外面原本漆黑的院落,驟然間亮如白晝。

  數百支火把,將整個別院照得通明。

  院牆上,屋頂上,迴廊里,密密麻麻站滿了身穿黑色飛魚服,腰挎繡春刀的禁軍。

  他們沉默地站著,手中的刀刃反射著火光,形成一片森然的死亡叢林。

  冰冷的殺氣,瞬間籠罩了整個院落。

  張大人帶來的那十幾名刑部探子,早已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僵在原地,連兵器都握不穩了。

  張大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瞬間涼了個通透。

  一個身穿赤色蟒袍,面白無須的中年太監,在一眾禁軍的簇擁下,緩緩從正門走了進來。

  他的腳步很輕,踩在青石板上,沒有發出一絲聲音。

  可他每走一步,張大人心中的寒意就加深一分。

  內廷司總管,李公公。

  那是天子身邊最信任的家奴。

  他怎麼會在這裡。

  李公公走到張大人面前,停下腳步。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淡淡地掃了一眼張大人懷裡抱著的帳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張大人,深夜造訪劉總督的別院,真是好大的興致。」

  他的聲音不陰不陽,尖細而刺耳。

  張大人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強作鎮定,將懷裡的帳冊舉了起來。

  「李公公,下官奉命追查前朝逆黨,在此處搜出了漕運總督劉承業私通逆黨的鐵證。」

  「還請公公明察。」

  他以為,這本帳冊,就是他的護身符。

  「鐵證。」

  李公公輕輕念著這兩個字,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憐憫。

  他沒有去看那本帳冊,而是從袖中,緩緩抽出了一卷明黃色的聖旨。

  「刑部主事張顯。」

  李公公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尖銳而威嚴。

  「無詔令,無憑據,擅闖朝廷一品大員府邸,形同謀逆。」

  張大人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謀逆。

  這兩個字,像兩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天靈蓋上。

  怎麼會是謀逆。

  他明明是來立功的。

  「不,不是的。」

  他語無倫次地辯解著。

  「我有證據,劉承業他才是逆黨,我這裡有他的親筆帳冊。」

  李公公看著他,搖了搖頭,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雜家再告訴你一件事。」

  「劉承業,劉總督,他老人家的另一重身份,是陛下親封的巡查密使,專司監察百官之職。」

  「你搜的,是陛下的別院。」

  「你拿的,是陛下的東西。」

  「你抓的,是陛下的人。」

  李公公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捅進張大人的心臟。

  張大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手中的帳冊,再也抱不住,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從頭到尾,這就是一個局。

  一個為他量身定做的,必死之局。

  趙四是假的,口供是假的,地圖是假的,連這本他視若珍寶的帳冊,也是假的。


  他不是抓到了一條大魚。

  他是自己,一頭撞進了那張早已為他準備好的天羅地網。

  「不。」

  一聲絕望的嘶吼,從他的喉嚨里擠了出來。

  李公公不再看他,只是輕輕一揮手。

  「拿下。」

  白鹿書院,閣樓。

  月光如水,灑在棋盤上。

  蘇辰執起一枚白子,輕輕落下,截斷了黑子最後一條活路。

  「結束了。」

  他對面,王鐵看著滿盤皆輸的棋局,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心中的焦躁與不安,卻絲毫未減。

  「侯爺,張大人那邊……」

  蘇辰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李德全去了。」

  王鐵的手猛地一抖。

  李德全,就是那位李公公的名諱。

  「他親自去,代表的就不是內廷司,而是陛下本人。」

  蘇辰的聲音很平靜。

  「張顯闖進的,是天子的禁地。他以為自己拿的是劉承業的罪證,實際上,那成了他自己擅闖禁地,意圖構陷忠良的鐵證。」

  「這份『功勞』,王啟年接不住,太子也接不住。」

  周顯的身影,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侯爺,訊息傳來。」

  「張顯及其麾下所有心腹,以謀逆罪被禁軍當場拿下,已經押入天牢。」

  蘇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京城的方向。

  夜風,吹動了他的衣角。

  「瘋狗已經處理了。」

  「接下來,該讓他的主人,付出代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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