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35章 棄子

第135章 棄子

2026-10-22 16:49:53 作者: 江離不歌

  東宮,書房。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格,在名貴的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卻驅不散空氣中凝固的寒意。

  上好的龍涎香在角落的銅爐里靜靜燃燒,散發出安神的氣味,可王啟年只覺得心口一陣陣發緊,連呼吸都帶著灼熱的痛感。

  他跪在地上,冰涼的玉石地磚透過官袍,刺得他膝蓋生疼。

  「廢物。」

  「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太子將一方端硯狠狠砸在地上,紫黑色的墨汁四濺,污了王啟年嶄新的官袍。

  那張素來溫潤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驚懼與怒火交織的猙獰。

  王啟年低著頭,額頭緊緊貼著地面,不敢辯解一句。

  就在半個時辰前,他還在府中悠閒地品著新茶,等著張顯傳來捷報。

  他等來的,卻是禁軍封鎖刑部,將張顯一系人馬全部下獄的驚天噩耗。

  罪名,是謀逆。

  這個罪名,像一座大山,瞬間壓垮了他所有的鎮定與籌謀。

  「擅闖一品大員別院,搜查陛下親封的巡查密使。」

  「王啟年,這就是你給孤找的好刀。」

  「這把刀,現在捅的不是劉承業,是孤的心口。」

  太子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尖利,他來回踱著步,身上的蟒袍下擺掃過地上的碎瓷與墨跡,顯得狼狽不堪。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解書荒,①⓪①ⓚⓚⓢ.ⓒⓞⓜ超實用 】

  王啟年身體一顫,聲音沙啞。

  「殿下,此事定有蹊蹺。」

  「張顯雖然急功近利,但絕不敢無憑無據就去動劉承業。」

  「這背後,一定有人設局陷害。」

  「陷害。」

  太子停下腳步,猛地轉身,一腳踹在王啟年的肩膀上。

  王啟年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後仰倒,狼狽地摔在地上。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

  「人是你的,事是他辦的,父皇的禁軍是親眼看著他從劉承業的別院裡搜出了所謂的『罪證』。」

  「父皇現在要的不是解釋,是一個交代。」

  太子的胸口劇烈起伏著,眼中的血絲讓他看起來有些瘋狂。

  「一個能平息他怒火的交代。」

  王啟年躺在地上,顧不得整理散亂的官帽,他從太子的話語裡,聽出了那毫不掩飾的冰冷與決絕。

  他掙扎著重新跪好,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知道太子想要什麼樣的交代了。

  棄車保帥。

  不,是棄子。

  張顯,就是那枚必須被捨棄的棋子。

  「臣,明白了。」

  王啟年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他知道,為了保全東宮,為了保全他自己,他必須親手斬斷與張顯的一切聯絡。

  他不僅要斬斷,還要親自遞上屠刀,用張顯的血,來洗刷太子身上的嫌疑。

  太子看著他,眼神里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的冰冷。

  「王少傅,孤希望你真的明白了。」

  「這件事,到張顯為止。」

  「孤不想再聽到任何與東宮有關的流言蜚語。」

  王啟年深深叩首,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臣,遵命。」

  當他抬起頭時,眼中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白鹿書院,後院。

  蘇辰正在打理一株新栽的梅樹。

  他用一把小巧的剪刀,細心地修剪著多餘的枝丫,動作專注而輕柔。

  清晨的露水還掛在葉片上,折射出細碎的陽光。

  王鐵在一旁來回踱步,臉上的焦急與院中的寧靜格格不入。

  「侯爺,宮裡傳來訊息,王啟年進宮了。」

  「聽說太子在書房大發雷霆,把最心愛的一方硯台都給砸了。」

  蘇辰剪下一截枯枝,頭也不抬。

  「他該砸的不是硯台,是他自己的腦袋。」

  王鐵搓著手,還是有些不解。

  「張顯被抓,對東宮來說確實是重創,可王啟年畢竟是太子少傅,根基深厚,單憑一個張顯,怕是動不了他的根本吧。」

  蘇辰放下剪刀,拿起一旁的棉布,仔細擦拭著刀刃上的汁液。

  「我本來也沒想過,用一個張顯就能扳倒王啟年。」

  他的聲音很平淡,彷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是要斬斷他的一條臂膀,順便送給太子一份大禮。」

  「大禮。」

  王鐵更糊塗了。

  蘇辰直起身,看著那株修剪過的梅樹,枝幹疏朗,形態初顯。

  「這份禮,叫猜忌。」

  他轉過身,看向王鐵,眼神深邃。

  「你覺得,經過這件事,太子還會像以前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王啟年嗎。」

  王鐵愣住了。

  「張顯是王啟年一手提拔的心腹,如今這個心腹辦了件蠢事,差點把整個東宮都拖下水。」

  「太子會怎麼想。」

  「他會想,是王啟年識人不明,用錯了人。」

  「還是王啟年自己野心膨脹,瞞著他做了不該做的事。」

  「又或者,王啟年是不是已經被人收買,故意設下這個局,來坑害他這個太子。」

  蘇辰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敲在王鐵的心上。

  他後背升起一股涼意。

  帝王心術,最重製衡,最忌猜疑。

  一旦猜忌的種子種下,就會在權力的土壤里瘋狂生根發芽,直到長成一棵足以撐破一切信任的參天大樹。

  「王啟年為了自保,必然會用最酷烈的手段,與張顯劃清界限。」

  「他越是撇得乾淨,太子心中的那根刺,就扎得越深。」

  「一個不再被主子完全信任的臣子,他的好日子,也就不長了。」

  蘇辰重新拿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茶葉在水中沉浮,一如朝堂的局勢。

  「張顯這顆棋子,已經完成了他的使命。」

  「他不僅咬了劉承業,還反過來,咬了他自己的主人一口。」

  「接下來,我們只需要看著,看王啟年如何親手了結他自己養的這條瘋狗。」

  周顯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他快步走來,神色平靜。

  「侯爺,王啟年出宮後,直接去了刑部大牢。」

  蘇辰點了點頭,似乎對此毫不意外。

  「他去見張顯了。」

  周顯的嘴角露出一絲冷意。

  「不,他是去送行的。」

  「王大人親自監刑,以雷霆手段審結了張顯一案。」

  「張顯構陷忠良,意圖謀逆,罪大惡極,已於半個時辰前,在牢中畏罪自盡。」

  王鐵倒吸一口涼氣。

  好狠的手段。

  前一天還是心腹臂膀,今天就成了畏罪自盡的逆賊。

  連一個辯解的機會都不給。

  蘇辰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

  他只是看著遠方的天空,輕聲說道。

  「狗死了,主人就乾淨了。」

  「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皇宮,御書房。

  偌大的殿宇內,一片寂靜。

  皇帝獨自一人,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

  那上面,山川河流,城郭關隘,盡收眼底。

  李公公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躬身立於一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陛下,東宮那邊有訊息了。」

  皇帝沒有回頭,目光依舊停留在輿圖的北境之上。


  「說。」

  只有一個字,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太子少傅王啟年,親自去了天牢。」

  「張顯,已經『畏罪自盡』了。」

  李公公在說出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壓得更低。

  皇帝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他只是伸出手,在輿圖上代表京城的位置,輕輕點了一下。

  「倒是果決。」

  這句評價,聽不出是褒是貶。

  李公公不敢接話,只是將頭埋得更低。

  許久,皇帝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那個叫蘇辰的小傢伙,最近在做什麼。」

  李公公連忙回話。

  「回陛下,蘇侯爺一直在白鹿書院,閉門讀書,修身養性。」

  皇帝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欣賞,也有審視。

  「修身養性。」

  「他這性子,修得倒是夠鋒利。」

  「傳朕的口諭,賞白鹿書院文房四寶一套,勉其勤學。」

  李公公心中一凜,立刻躬身。

  「奴婢遵旨。」

  他知道,這不是簡單的賞賜。

  這是陛下在告訴朝堂上的某些人,白鹿書院的那位,是他護著的人。

  動他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皇帝轉過身,重新坐回龍椅,拿起一本奏摺。

  「王啟年這把刀,鈍了。」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輕輕迴響。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