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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邀月樓前

2026-10-22 16:49:57 作者: 江離不歌

  王啟年走出東宮書房的時候,雙腿有些發軟。

  清晨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讓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剝光了衣服,置於冰天雪地之中。

  那股寒氣,從太子的眼神里,一直鑽進了他的骨頭縫。

  他坐上回府的馬車,厚重的帘子隔絕了外界的光線與聲音,車廂內一片昏暗。

  王啟年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可太子那張冰冷審視的臉,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鈍刀。

  這兩個字,比任何斥責都更傷人,也更致命。

  他為東宮籌謀半生,自詡為太子手中最鋒利的刀刃,如今卻落得一個鈍了的評價。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張顯的死,沒能換來太子的信任,反而成了扎在太子心裡的一根刺。

  現在,他必須用蘇辰的血,來證明自己這把刀,依舊鋒利。

  也只有蘇辰的血,才能拔掉太子心中的那根刺。

  他對著車廂的暗處,用一種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了一個名字。

  「去請『鬼手』。」

  車廂外,駕車的馬伕身形微微一頓,隨即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

  「是,老爺。」

  王啟年緩緩睜開眼,昏暗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鬼手,是他多年前布下的一顆暗棋,一群游離於官府之外的亡命之徒,專做一些見不得光的髒活。

  動用他們,意味著這件事,必須做得天衣無縫,不能留下任何與東宮,與他王啟年有關的痕跡。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腦中迅速勾勒出京城的地圖。

  二皇子的別院,名「邀月樓」,位於城南。

  從白鹿書院去邀月樓,有三條路可走。

  其中兩條是主街,人多眼雜,不便動手。

  只有一條,會經過朱雀巷。

  那是一條極為狹窄的老巷,兩側都是高牆,尋常馬車堪堪透過。

  那裡,是最好的殺人地。

  也是最好的埋骨所。

  王啟年的嘴角,牽起一絲僵硬而殘酷的弧度。

  蘇辰,老夫便在那裡,為你備上一份厚禮。

  白鹿書院。

  接下來的兩日,風平浪靜。

  蘇辰的日子過得悠閒自在,每日讀書,寫字,品茶,彷佛將京城裡的風起雲湧都拋在了腦後。

  那方皇帝御賜的端硯,被他擺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

  他用新得的徽墨,在那方硯台上細細地研磨,墨香混著清晨的草木氣息,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王鐵卻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坐立不安。

  他看著蘇辰那份閒適,心中的焦躁就如同野草般瘋長。

  「侯爺。」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急切。

  「這都兩天了,外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這太不正常了。」

  「王啟年那隻老狐狸,不可能就這麼算了的。」

  蘇辰提起筆,飽蘸墨汁,在雪白的宣紙上,寫下了一個挺拔的「靜」字。

  筆鋒沉穩,力透紙背。

  「暴風雨來臨前,海面總是最平靜的。」

  他放下筆,抬眼看向王鐵。

  「他不是算了,他是在找一個萬無一失的機會,一擊斃命。」

  蘇辰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可王鐵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正在此時,周顯的身影從院外快步走入,他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沉靜,只是眼神里多了一分凝重。

  「侯爺,城裡多了些生面孔。」

  「查不到底細,像是憑空冒出來的,都聚集在城南一帶。」

  王鐵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城南,正是邀月樓所在的方向。

  蘇辰點了點頭,臉上沒有任何意外。


  他走到一張掛在牆上的京城輿圖前,目光在上面緩緩移動,最終停留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

  「朱雀巷。」

  他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那個位置。

  「這裡,地勢狹窄,兩面高牆,是天然的囚籠,也是絕佳的伏殺之地。」

  「王啟年一定會把送我的『大禮』,放在這裡。」

  王鐵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既然知道是陷阱,那我們萬萬不能去。」

  「殿下之約,可以推辭。性命要緊。」

  「不。」

  蘇辰轉過身,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近乎興奮的光芒。

  「不僅要去,還要大張旗鼓地去。」

  他的目光掃過王鐵和周顯。

  「別人精心準備了這麼一場大戲,我們若是不去捧場,豈不是太不給面子了。」

  王鐵急得直搓手。

  「侯爺,這不是看戲,這是送死。」

  「送死。」

  蘇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冰冷的鋒銳。

  「那要看,死的究竟是誰。」

  他走到周顯面前,壓低了聲音,開始下達一連串的指令。

  他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每一個步驟都環環相扣。

  周顯靜靜地聽著,眼神越來越亮。

  王鐵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但他能感覺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以蘇辰為中心,悄然張開。

  這張網,不僅是為了掙脫王啟年的陷阱,更是要反過來,將那條策劃這一切的毒蛇,也拖進網裡。

  「都記下了嗎。」

  蘇辰說完最後一個字,看著周顯。

  周顯重重點頭。

  「侯爺放心,萬無一失。」

  「去吧。」

  蘇辰揮了揮手。

  周顯躬身一禮,轉身迅速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門口。

  院子裡,只剩下蘇辰和依舊滿臉憂色的王鐵。

  蘇辰重新走回書桌前,看著紙上那個「靜」字。

  「王啟年想讓我死。」

  「二皇子想讓我做他的刀。」

  「太子想看我死。」

  「陛下,想看我把這潭水攪得更渾。」

  他拿起茶杯,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

  「可惜,他們都忘了問我。」

  「我蘇辰,究竟想做什麼。」

  他的目光,穿過院牆,望向了遙遠的北方。

  第三日,清晨。

  天色晴好,碧空如洗。

  蘇辰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衫,腰間系著一塊質地溫潤的玉佩,長發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

  他看上去,不像要去赴一場鴻門宴,更像是去參加一場文人雅集。

  王鐵一身勁裝,手按刀柄,護衛在側,臉上的肌肉繃得緊緊的。

  院門口,一輛看似普通的青布馬車已經備好。

  「侯爺,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王鐵做了最後一次努力。

  蘇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走吧。」

  「去收禮。」

  他彎腰,走進了車廂。

  王鐵咬了咬牙,也翻身上了馬車旁的一匹駿馬。

  車輪緩緩轉動,駛出了白鹿書院。

  馬車一路向南,穿過繁華的街道,周圍的人聲與喧囂,似乎都與車廂內的安靜隔絕開來。

  蘇-辰閉目養神,手指在膝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終於,馬車拐進了一條狹長的巷子。

  朱雀巷。

  巷子裡的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兩側的高牆,投下大片的陰影,將馬車整個吞沒。

  車輪壓過青石板路,發出單調的「咯噔」聲,在這死寂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王鐵握著刀柄的手心,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就在馬車行至巷子中段的時候。

  前方,巷口處,一輛販賣雜貨的板車突然側翻,貨物散落一地,堵住了整個巷子。

  與此同時,後方的巷口,也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輛一模一樣的板車,同樣堵死了退路。

  馬車,被迫停了下來。

  王鐵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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