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離邀月樓,京城的暮色漸漸濃重。
天邊最後一抹斜陽,將皇城的飛簷斗拱鍍上了一層金邊。
蘇辰坐在車廂里,手中把玩著那塊螭龍玉佩,冰涼的觸感透過指尖,直抵內心。
他知道,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王鐵騎馬伴隨,他的心跳依然劇烈。
白日裡朱雀巷的血腥,邀月樓的驚心動魄,如同潮水般在他腦海中翻湧。
他看向前方那巍峨的皇城,眼神中充滿了敬畏與擔憂。
皇城深處,鎮撫司衙門,氣氛一如既往地肅穆。
陸大人端坐在公案之後,手中正批閱著一份密報。
他的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凜然正氣。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衙門的寧靜。
一名鎮撫司校尉快步沖入大堂,他的臉上寫滿了震驚。
「大人。」
校尉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衙門外,有人送來了一份『賀禮』。」
陸大人抬起頭,目光銳利。
「賀禮。」
他放下手中的筆,緩緩站起身。
「什麼賀禮,竟能讓你們如此失態。」
校尉深吸一口氣。
「是一口棺材。」
陸大人眉頭緊鎖。
「棺材。」
他的聲音低沉。
「誰送的。」
校尉猶豫片刻。
「送禮之人自稱是二皇子殿下府上的管事。」
「他說,這份賀禮,是替蘇侯爺轉送給大人的。」
陸大人的眼神猛地一凝。
蘇辰。
二皇子。
棺材。
這些看似不相干的詞彙,瞬間在他腦海中串聯起來。
他大步走出大堂,來到衙門前。
一口薄皮楠木棺材,赫然停放在鎮撫司的朱紅色大門前。
棺蓋敞開,裡面躺著一具面色青白的男屍。
男屍胸口一道致命的血痕,觸目驚心。
更讓人驚駭的是,一張雕刻著猙獰鬼頭的黑色鐵牌,端端正正地擺放在屍體的臉上。
陸大人走上前,眼神落在鐵牌之上。
鬼手。
他心中的震驚無以復加。
鬼手組織盤踞京城多年,行事隱秘,專做暗殺勾當,卻從未被鎮撫司抓住絲毫把柄。
如今,鬼手首領的屍體,連同其身份令牌,竟然被二皇子府的人,以「賀禮」的名義,送到了鎮撫司的門口。
而且,還特意點明,是替蘇辰轉送。
這其中蘊含的資訊,讓陸大人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壓迫。
他抬起頭,看向遠方。
京城的水,要徹底被攪渾了。
「封鎖現場。」
陸大人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徹查此案。」
「從這具屍體入手,務必將鬼手組織連根拔起。」
「是。」
校尉領命,迅速去安排。
陸大人重新回到公案前,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份密報上。
密報上,赫然寫著關於東宮少傅王啟年,私下與江湖勢力有所勾結的傳聞。
他深吸一口氣。
蘇辰,你究竟想做什麼。
一夜之間,京城風雲變幻。
鎮撫司查抄鬼手組織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傳遍了整個京城。
同時傳開的,還有那具被送到鎮撫司門口的屍體。
以及那塊鬼頭鐵牌。
東宮。
王啟年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手中的茶杯瞬間滑落,摔得粉碎。
他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一般,僵硬地坐在椅子上。
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
鬼手組織的行蹤何等隱秘,怎麼可能被鎮撫司抓住。
而且,還是首領的屍體。
「少傅。」
門外傳來管事焦急的聲音。
「外面都在傳,那具屍體,是被二皇子府的人送去的。」
「而且,還說是蘇辰,蘇侯爺的『賀禮』。」
王啟年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蘇辰。
他猛地站起身,眼中迸發出怨毒的光芒。
好個蘇辰。
好個借刀殺人。
他以為自己將蘇辰逼入絕境,卻不料,蘇辰反手將他推入了萬丈深淵。
那口棺材,那具屍體,那塊鐵牌,就像一把尖刀,直插他的心窩。
鎮撫司一旦查下去,他與鬼手組織的聯絡,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都將無所遁形。
太子殿下。
他心中猛地一顫。
太子殿下最忌諱的,就是他私下培植勢力,與江湖勾結。
他為東宮籌謀半生,卻沒想到,最終竟然會因為蘇辰,而落得如此境地。
「去。」
王啟年的聲音嘶啞。
「去查。」
「查清楚,蘇辰究竟是如何知道鬼手組織的存在。」
「又是如何,拿到那塊鐵牌的。」
「是。」
管事領命,匆匆離去。
王啟年獨自一人站在書房中,周圍一片狼藉。
他的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地陷進肉里,卻渾然不覺。
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想辦法,平息鎮撫司的怒火。
更要平息,太子殿下的怒火。
但蘇辰那張平靜的臉,卻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
他感覺自己,似乎從一開始,就落入了蘇辰的圈套。
東宮。
太子李燁聽著內侍的稟報,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
「廢物。」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杯叮噹作響。
「王啟年這個老匹夫。」
「本宮讓他去對付蘇辰,他竟然給本宮惹出這麼大的麻煩。」
內侍低著頭,不敢發出絲毫聲音。
「鬼手組織。」
李燁冷笑一聲。
「他真當本宮什麼都不知道嗎。」
「私下豢養江湖勢力,還勾結鬼手,真是不知死活。」
他拿起桌上的奏摺,猛地撕成兩半。
「二皇子。」
李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狠厲。
「藉著蘇辰的手,把這口棺材送到鎮撫司。」
「這是在打本宮的臉。」
「他以為,這樣就能扳倒王啟年,就能動搖本宮的根基嗎。」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深沉。
「蘇辰。」
李燁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你以為,你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你以為,你真的能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間嗎。」
他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本宮會讓你知道,京城這潭水,不是誰想攪渾,就能攪渾的。」
白鹿書院。
蘇辰的房間裡,燭火搖曳。
他坐在書桌前,手中拿著那塊螭龍玉佩,目光平靜。
周顯站在一旁,面色冷峻。
「侯爺,鎮撫司已經開始行動。」
「陸大人親自掛帥,調集了大量人手,正在京城範圍內,對鬼手組織進行全面清剿。」
「王啟年府上,更是亂作一團。」
「太子殿下得知訊息後,大發雷霆,已經召見王啟年入宮。」
蘇辰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都在意料之中。」
他將玉佩放在桌上,目光落在京城輿圖上。
「觀風衛那邊,可有訊息。」
周顯點頭。
「根據觀風衛傳來的訊息,王啟年多年來,透過鬼手組織,暗中經營著幾處私產。」
「這些私產,不僅為他提供了大量的財富,更是他培植黨羽,收買人心的重要來源。」
「其中最隱秘的一處,位於城北的黑石巷。」
蘇辰的目光,落在輿圖上黑石巷的位置。
「黑石巷。」
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王啟年這隻老狐狸,藏得可真夠深的。」
「周顯。」
蘇辰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你帶著觀風衛的人,今夜子時,潛入黑石巷。」
「務必將王啟年所有與鬼手組織勾結的證據,以及那些私產的帳目,全部找到。」
「記住,要做得天衣無縫,不能留下任何痕跡。」
周顯抱拳。
「侯爺放心,屬下明白。」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蘇辰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裡,燭火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拿起桌上的玉佩,再次放在手中摩挲。
二皇子,你以為你把刀遞給了我。
卻不知,我只是借你的刀,來割掉王啟年這顆毒瘤。
王啟年,你以為你把太子當做靠山。
卻不知,太子才是這京城裡,最想除掉你的人。
而太子。
蘇辰的目光,穿透窗欞,望向夜空深處。
你以為自己高高在上,掌控一切。
卻不知,你我,都只是這局棋中的棋子。
真正的棋手,從始至終,都只有一人。
他的眼神,望向了更遙遠的北方。
那裡,才是他的真正戰場。
今夜的京城,註定無眠。
一場無聲的廝殺,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