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從府衙出來時,正值正午。
杜鴻波向幾個手下吩咐了什麼,隨後叫著鶯兒回了住處。
林風起前往賑災點,視察賑災工作。
時值八月,正屬深秋。
林風起到達賑災點時,營帳已然搭建完成,帳外的難民業已排起長隊。營中施粥人正在忙碌著,一切看上去井然有序。
可很快,林風起察覺了不對勁。
難民隊伍中的人太雜了,難免就有些非難民前來渾水摸魚。
為何林風起如此敢篤定其中有非難民,就見一肥漢巍然豎立隊中,與周圍瘦骨嶙峋的災民格格不入,手中自帶的碗更是水桶般大,碗口一尺寬。
林風起叫人將他趕走。那人走時,還惡狠狠地罵了幾句,聽得林風起眼皮直跳。
那肥漢走後,林風起心中不免思索。
他知道,賑災這種事情,渾水摸魚之人不在少數。那肥漢只是一個,這隊中恐怕還有百千個肥漢這樣的非難民在其中蹭吃蹭喝。
想到這裡,他心中一冷,自己帶來的糧食就這麼些,非難民多吃一份,難民就少吃一份。
他是從戰場上下來的,他可以接受戰士們上戰場奮勇殺敵,血灑疆場,但無法接受大周百姓在太平盛世活活餓死!
「可是,該怎麼辦呢?」林風起皺眉思索道。
隨即又眼底一亮,「怎麼把這事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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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回到兩個月前,南行前夕。
養心殿內,周遠與林風起隔案對坐。
「林老將軍,此番南行想必會困難重重,朕予你三個錦囊,以助林老將軍破局。」
說罷,周遠將三個錦囊放於案上,上面各自標註「一」、「二」、「三」。
林風起看向錦囊,又聽周遠緩緩解釋道:「這第一個錦囊,林將軍出京城時可開啟,可為你解決進南城之前的困難。」
「第二個錦囊,進南城時開啟,可解賑災之難題。」
「第三個錦囊,可破絕經,將軍務必保管好!」
林風起接過錦囊,半信半疑地點了點頭,「老臣,謝陛下。」
……
之後,在林風起出京城之時,他便開啟第一個錦囊:「途中勿顧杜鴻波,將至南城時威懾之。」
林風起不明所以,卻依舊照做。顯然,效果良好。
「如今已至南城,相比是時候了。林風起心中思索著。
說著,他手出袖中,拿出第二個錦囊。
開啟後,上面赫然寫著四個大字:「粥中摻沙」。
林風起臉色大變。
「粥中摻沙,有貪污之嫌,賑災上面動手腳,這可是要掉腦袋的事!」
「不對,陛下不會害我,如若陛下真想加害於我,豈用得著將我南放?」
林風起呆立原地,久久思索著。
可遺憾的是,想了很久林風起也沒想出來個結果。
最後,還是咬咬牙,狠狠心,一跺腳:「陳行!」
……
施粥帳中,陳行手中緊攥沙子,緊張地站立鍋旁。
隨後,當著眾人的面,撒沙粥中。
「啪!」營中主管拍案而起。
「爾等何人,竟敢阻礙朝廷賑災!來人吶,把他給我…給我……」
隨著陳行轉過頭,主管瞬間啞口。隨後主管小跑至前。
「陳…陳大人,這是做什麼?」
陳行將手懸在鍋上,又將手上沾染的沙土拍了下去,「奉林將軍之命行事。」
主管頓覺難以置信,「這…這…」
此時,排隊的難民中也響起反對之聲。
「你幹什麼呢!怎麼往賑災粥里撒沙子?」
「就是就是,你這樣我們還怎麼吃啊?」
「主管大人快拿下他!」
眼見隊伍中反對之聲越發浩蕩,主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正在這時,林風起走了過來。
「放肆!我看你們還是餓得輕,還有力氣在這兒叫喊。」
「來人吶,把剛才叫喊幾人全給我拖出來打二十板子,就在隊伍邊打!」
「是!」
眾人見狀,臉色頓時大變。
「不要,不要啊!」
「我不吃了行不行,我不餓了!」
「你這貪官!我要去府衙告發你!」
林風起聞言眉毛一挑,「嘴還挺硬,給他加十大板。」
那人聞言頓時傻了,「不要啊大人,我錯了,我不去告發你了,別打我。」
林風起一聽:「哼,我最恨這種見風使舵的人,再加十大板!」
那人:「不!!」
……
賑災帳下,林風起躺在椅上喝著熱茶,帳內如舊施粥,難民們並沒有因為粥中有沙說什麼。原因很簡單,他們現在只求活著就夠了,根本無暇顧及沙不沙的事。
就在剛才眾人鬧事時,林風起恍然明白「粥中摻沙」的真實意圖。
此舉正是為了杜絕非難民之徒渾水摸魚:真正的難民只求溫飽,所以即便有沙子他們也會漠然置之;反之那些非難民,本就是圖吃好喝好才來渾水摸魚,如今粥中有沙,自然心有芥蒂。
這也是林風起看到隊伍時才明白。見粥中摻沙後,有人勃然大怒,振臂高呼;有人唉聲嘆氣,默然離去;亦有人等閒視之,不以為然。
想到此,林風起心中不免高呼一聲:「陛下聖明!」
……
施粥之事有條不紊的進行中,時間轉眼來到晚上。
林風起正在住處擬寫向皇帝匯報賑災情況的摺子,忽聞叩門聲。
「林大人,知府大人午時請您前往府衙用餐,現在是時間了。」
「我知道了。」
林風起看了看桌案上沒寫完的摺子,嘆下一口氣。
他本是不打算赴宴的,但奈何杜鴻波要去,他要是不去的話有點不顧及知府情面。當然還有另一原因,他也不放心讓此二人單獨在一起。
須臾,林風起跟隨管家一同來到府衙。
進入府衙大堂,一張圓桌正沖大門,圓桌左右兩側各擺一椅。
李知茂此時坐在圓桌一側,見到林風起前來立馬起身,行禮後伸手指向另一側椅子,以示就坐。
正在林風起疑惑到杜鴻波怎麼沒來時,李知茂率先解釋道:「方才我遣人去請杜大人時得知,杜大人身體抱恙,想來時舟車勞頓,又是初來乍到水土不服,這才導致。」
「方才我還擔心林大人也不來,到時候白瞎了一桌子菜呢。」
「好在林大人賞臉下駕,這才沒讓這雞白死在這兒。」
林風起順著李知茂手指看去,只見圓桌正中心的盤中,一道熱氣騰騰的醬雞擺放在內。
同時他還發現,這醬雞竟是唯一一道葷菜,其餘菜品皆是素菜,就連主食也只是兩個硬邦邦的白面饅頭。
「城中糧食匱乏,府衙中的存糧所剩無幾,這隻雞都是自己後院養的最後一隻,今天為了給林大人接駕才殺的。」李知茂看出林風起的詫異,尷尬地解釋道。
「無妨。」林風起並未嫌棄,而是一口饅頭一口菜地大快朵頤,沒有任何不滿的神色。
李知茂見狀感動的幾乎要落淚,「多謝林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