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來者是一名醫師,「房校尉醒了。」
周遠快步走進房中,屋內瀰漫著濃重的藥草味。房子建此時正躺在床上被醫官餵藥。
見到皇帝前來,房子建掙扎著要起身行禮,卻被周遠一把按住肩膀。「別動。」他聲音低沉,目光掃過對方纏滿繃帶的胸膛,「傷得這麼重還逞強?」
「陛下…」房子健躺在床上,有氣無力地說道:「蕭將軍…沒事吧……」
周遠神色稍緩,沉聲道:\"蕭將軍無礙,只是輕傷。\"他目光落在房子建蒼白的臉上,\"倒是你,險些丟了性命。\"
房子建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愧疚,掙扎著要起身:「末將失職,未能護得蕭將軍周全,請陛下治罪!」他動作牽動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周遠按住他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躺好!你且安心養傷,此事怪不得你。」他轉頭對醫官道,「好生照料,若有閃失,朕唯你是問。」
醫官連連應是,手中藥碗微微發顫。
……
在回宮路上,周遠依舊想著杜德之事。
「私養兵士,暗通北境……」周遠口中喃喃道。
念及此,即便周遠心中早有準備,但依舊不免打了個冷戰。
「朕不能再坐以待斃了,必須主動出擊!」
周遠心中暗自想到。
由於此次是秘密出宮,周遠並未多做停留便一路回宮。
回來時,他並未讓御林軍護送,而是讓他們留在客棧保護蕭載道和房子健,只出了兩個人將那刀疤臉押送回天牢。
行至半路,周遠突然想起什麼,轉身對身旁侍衛說道:「去他們打鬥的地方搬幾具他們的屍體回來,儘量找完整點的。」
……
侍衛領命而去,周遠則繼續押送刀疤臉回宮。一路上,刀疤臉雖被五花大綁,卻始終用陰鷙的目光盯著周遠,嘴角掛著詭異的笑容。周遠視若無睹,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撬開他的嘴。
抵達天牢後,周遠命人將刀疤臉關進最深處的水牢。潮濕陰冷的牢房裡,刀疤臉被鐵鏈鎖在石壁上,卻仍不改囂張本色。
\"陛下親自審問,真是榮幸。\"刀疤臉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不過您恐怕要失望了,我什麼都不會說。\"
周遠冷冷注視著他:\"朕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刀疤臉突然放聲大笑:「那就拭目以待了。」
周遠閉目不予理會,轉身示意一旁小吏帶下去審訊。
……
「噗,噗,噗。」
帶著倒刺的浸油皮鞭,一下又一下狠狠抽在刀疤臉的身上。鞭梢破開襤褸的囚衣,嵌進皮肉里,每一次揚起,都能扯下一片血淋淋的皮肉,混著渾濁的血水飛濺在水牢的青石板上。
水牢里光線暗淡,腐臭的水汽裹著鐵鏽味撲面而來,昏黃的油燈隨著鞭子的落下瘋狂搖曳。
牢中渾濁的積水幾乎沒過他的膝蓋,水面上還漂浮著不知何年留下的污穢,黏膩地纏在刀疤臉的腳踝上。
方才在臉上得意飛揚的刀疤,此刻因劇痛擰成一團,襯得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愈發猩紅。
此刻的刀疤臉渾身痙攣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嘴角溢位的血沫混著唾沫往下掉,卻硬是從喉嚨里擠不出半個字,唯有低沉的悶哼,在空曠的水牢里斷斷續續地迴蕩。
周遠抬手示意停鞭,兩名小吏氣喘吁吁地退到一旁。
他緩步走近刀疤臉,俯身在其耳邊低語:「知道『梳洗之刑』嗎?就是用鐵刷子一遍遍刮去皮肉,直到露出白骨…朕還沒有親眼見過呢,好奇得很啊…」
刀疤臉瞳孔驟然收縮,周遠繼續道:哦對了,還有『鼠刑』,就是將餓鼠關在鐵桶里,然後鐵桶倒置綁在你肚子上…」
話音未落,刀疤臉突然劇烈顫抖起來,鎖鏈嘩啦作響。他嘶啞著嗓子喊道:「住口!」周遠直起身,冷眼看著他崩潰的模樣。刀疤臉臉上囂張盡褪,只剩恐懼在眼中蔓延。渾濁的積水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與先前判若兩人。
周遠凝視著刀疤臉驚恐的面容,忽然收起眉宇間凌厲的氣勢,語氣轉為平和。
「還記得被你一箭射死的那個同夥嗎?」他負手踱步,水牢里迴蕩著緩慢的腳步聲,「其實,他早就什麼都說了。」
「朕今日來,不過是想給你一個機會。」刀疤臉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驚疑。周遠繼續道:「朕知道,你們也都是苦命之人。朕答應你。只要你如實交代你所知道關於杜德的任何事,朕可以保你不死……」
刀疤臉嘴唇顫抖,鎖鏈發出細碎的碰撞聲。周遠俯身在他耳邊低語:\"杜德能給你的,朕只會比他多,不會比他少。想想你的家人…」
話音未落,刀疤臉突然崩潰般垂下頭,嘶聲道:「我說!」
我什麼都說周遠眼中寒光一閃,卻不動聲色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朕說到做到。」
周遠轉身對向兩名小吏,「一會兒他交代的事一字不落地記錄下來給朕送來,若有一處遺漏,朕拿你二人試問!」
二人顫顫巍巍連忙應聲。周遠又補充道:「等他交代完了就好吃好喝招待著,不准除朕以外的任何人前來見他。
是
二人恭敬道。
時至夜晚,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
周遠邁出水牢門檻時,月光正斜斜地穿過廊柱。他抬手示意侍衛退下,獨自沿著幽暗的宮道緩步前行。指尖殘留的血腥氣被夜風捲走,卻在衣袍褶皺間留下揮之不去的鐵鏽味。
月光如水般流淌在青石宮道上,周遠的影子被拉得細長。他繞過御花園的假山,腳步忽然轉向北面的神道。兩側的石像沉默佇立,在月色中投下神聖的陰影。遠處先帝陵寢的輪廓隱約可見,飛簷上的銅鈴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
周遠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玉佩。陵前的長明燈依舊亮著,照亮了守陵人小屋的窗欞。他停在門前,聽見裡面傳來窸窣的翻書聲。
「周公公…」周遠的聲音驚動了屋內人,翻書聲戛然而止。片刻寂靜後,一個沙啞的嗓音從門內傳來:「奴才見過陛下」木門吱呀一聲開啟,露出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中卻閃著洞悉一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