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應對之策
2026-10-22 20:24:12
作者: 恐浪仙
周遠目光一轉,精準地落在杜德身上,那雙眼眸深邃如淵,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審視,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殿內的喧譁霎時靜了下去。
「杜愛卿,」他開口,尾音微微上揚,「顧尚書說國庫空虛,北境糧草冬衣需暫緩撥付,你久居朝堂,又是朕倚重的肱骨之臣,這件事,你怎麼看?」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滿朝文武的心湖裡。
杜德心頭一凜,垂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緊,指腹狠狠掐著掌心。他知道,天子這是在逼他表態,是要他在蕭載道和顧文殊之間,擇一條路走。他緩緩抬眸,面上依舊是那副病容憔悴的模樣,腳步略顯遲滯地出列,躬身行禮時,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沙啞:「陛下,臣以為……」
他頓了頓,餘光飛快地掃過面如死灰的顧文殊,又瞥了一眼立在武將列中、面色沉靜的蕭載道,眼底閃過一絲權衡,「顧尚書所言,固然是為國庫考量,可北境乃國門屏障,將士們戍守苦寒之地,若當真缺衣少食,寒了軍心,那才是天大的禍事。」
這話一出,顧文殊猛地抬頭,滿眼的不敢置信,彷佛不敢相信杜德會這般輕易地將自己推出去。
周遠唇角的笑意深了幾分,指尖輕輕敲擊著龍椅的扶手,聲音里聽不出喜怒:「哦?如此說來,杜愛卿是覺得,北境的糧草冬衣,非但不能緩,還要加急撥付?」
杜德心頭一沉,卻只能硬著頭皮,重重叩首:「臣,正是此意。」
周遠聞言,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落在寂靜的大殿裡,竟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緩緩起身,龍袍的衣擺掃過丹陛,步步走下台階,停在杜德面前。
居高臨下的目光,似能將人從頭看到腳,看透那副病容下藏著的所有算計。「杜愛卿倒是通透。」周遠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朕還以為,你會與顧尚書同氣連枝,替他說上幾句好話……」
話到此,周遠停頓了一下,旋即看向蕭載道,「朕聽聞,蕭將軍回京路上遭歹人阻截,蕭將軍,可有此事?」
一旁的蕭載道立刻會意,「回陛下,確有此事!」
杜德的脊背繃得更緊,眉眼掩在袖後,額角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濡濕一片衣襟。
他怎會不知道二人口中的歹人正是自己所派之人,只是後來派出去的人沒有一個返回,自己也無從得知幾人行徑,如今看來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話及此,周遠不再往下深說。他覺得,話說到這裡眾人就該明白了。而且若是真就此揭露杜德也顯然不可能。
「既然杜愛卿也覺得北境糧草不可緩,那此事便交由……」話到此,周遠故拖長音。
隨後猛然看向一旁的顧文殊。
「交由顧尚書督辦!」
此時的顧文殊還保持著跪地呈奏的姿勢,如今聽到皇帝喊到自己的名字
「三日內,朕要看到冬衣糧草盡數裝車發往北境,若是誤了時辰……」
他話鋒一頓,眼底的寒意驟然盛起:「朕唯你是問。」
顧文殊渾身一顫,臉色霎時白得如同紙一般,卻只能咬牙應下:「臣……遵旨。」
周遠這才直起身,目光掃過面如死灰的顧文殊,又落在神色平靜的蕭載道身上,朗聲道:「眾卿且記,北境將士守國門,朕便要護他們無後顧之憂。誰敢在糧草軍需上動手腳,便是與朕為敵,與大胤為敵!」
話音落下,滿殿文武齊齊躬身,山呼萬歲,聲浪震得殿頂的琉璃瓦彷佛都在輕顫。
只有杜德垂著頭,指尖死死摳著金磚的縫隙,指甲縫裡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
「退朝!」周遠一甩龍袍轉身走去。
散朝的鐘鳴悠悠蕩開,百官魚貫而出,唯有杜德與顧文殊二人,落在了最後。
走到太和殿側的僻靜廊下,杜德驟然停步,回身時,方才在殿上那副病骨支離的模樣蕩然無存。他盯著顧文殊,眼神陰鷙如淬了毒的刀,壓低的聲音里滿是怒火:「廢物!」
顧文殊身子一顫,臉色慘白,忙不迭躬身:「王爺息怒,是臣……是臣失算了,沒想到陛下竟早有準備……」
「早有準備?」杜德冷笑一聲,抬腳狠狠踹在廊下的石欄上,震得塵埃簌簌落下,「是你蠢!陛下分明是故意引你開口,你卻巴巴地撞上去,還把那套陳詞濫調搬出來,簡直是自尋死路!」
他上前一步,攥住顧文殊的衣襟,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對方的朝服扯破:「三日!陛下只給了三日!你以為憑戶部那點家底,能湊齊北境的糧草冬衣?他這是逼著我們去動贓款,逼著我們露出馬腳!」
顧文殊嚇得渾身發抖,冷汗浸透了背脊,嘴唇哆嗦著:「那……那該怎麼辦?相爺,臣……臣真的慌了神,若是三日之內辦不妥,陛下定會降罪……」
「降罪?」杜德猛地甩開他,眼底閃過一絲狠戾,「降罪也是你去領!是你在殿上信口開河,把老夫也拖進了這趟渾水!」他喘了幾口粗氣,目光掃過廊外,見四下無人,才又壓低聲音,語氣森然,「事到如今,只能鋌而走險。你連夜去調各州府押解入京的稅銀,先湊齊數目應付過去。至於後事……」
他頓了頓,指尖在袖中緩緩收緊,眼底翻湧著濃重的陰霾:「總得有人,去替我們擔下這樁罪名。」
顧文殊聽得心頭一跳,抬頭望向杜德,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