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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破綻

2026-10-22 20:24:14 作者: 恐浪仙

  三日後,金鑾殿。

  殿上靜得落針可聞,文武百官垂手而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周遠身著明黃龍袍端坐龍椅,目光越過階下眾人,直直落在戶部尚書顧文殊身上,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大人,三日前朕囑你督辦的糧草、軍餉諸事,戶部如今準備得如何了?」

  顧文殊聞言,當即出列躬身,臉上滿是胸有成竹的笑意,朗聲道:「回陛下,一切皆已準備妥當!糧草備足三月之需,軍餉更是分毫不差,只待陛下一聲令下,便可即刻調撥至邊關!」

  周遠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他深知戶部近年因賑災、修渠早已捉襟見肘,怎會如此迅速便籌措完畢?當下便沉聲追問:「哦?顧尚書如此神速?朕倒想知道,這批糧草軍餉,顧大人是從何處籌措而來?莫不是又要從百姓賦稅裡層層盤剝?」

  這話帶著幾分敲打之意,階下不少官員都暗暗變了臉色。顧文殊卻依舊鎮定自若,抬首迎上周遠的目光,語氣篤定:「陛下多慮了!此番所用,皆是戶部歷年積攢的庫銀與存糧,未曾動分毫百姓賦稅,更無半分苛捐雜稅!」

  殿內霎時泛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周遠眸色沉沉,盯著顧文殊那張毫無破綻的臉,心中的疑雲愈發濃重。

  周遠將視線甩過,轉而看向一旁垂首的林釗。

  林釗垂著眸,看似低眉順眼,卻在周遠目光掃來的剎那,極輕微地搖了搖頭,那動作快得如同風吹動衣袂的褶皺,若非周遠看得專注,幾乎要錯漏過去。

  周遠心中一動,瞬間會意——林釗這是在提醒他,朝堂之上耳目眾多,不宜當場深究。他喉間的詰問到了嘴邊,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只淡淡掃了顧文殊一眼,聲音冷冽:「既如此,便依顧大人所言,即刻調撥……」

  說到此,周遠言語一頓隨即補充了句:「由蕭載道親自監管。」

  「是!」

  蕭載道,顧文殊雙雙領命。

  御書房內。

  周遠正立在窗邊,望著庭院裡落了薄霜的枯枝。

  「臣,參見陛下!」

  周遠聞聲轉過身來,揮手屏退了殿內所有侍從,待殿門合上,才沉聲道:「林相方才在朝堂上,為何阻朕追問顧文殊?」

  周遠話音剛落,林釗便抬眸看了眼緊閉的殿門,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凝重:「陛下,此時朝堂之上,多半官員皆是攝政王的心腹,顧文殊更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他頓了頓,上前一步,語氣愈發懇切:「方才若陛下執意追查,那些人必定會眾口一詞幫顧文殊隱瞞,非但查不出半分破綻,反倒會引起攝政王的警惕,屆時他提前布防,咱們再想動手,可就難了。」

  林釗躬身一揖,字字懇切:「依臣之見,此事不如暫且擱置,待臣暗中派人查探戶部庫銀的流向,尋到確鑿證據,再做打算。」

  周遠眼神微眯仔細思考林釗說的話,「林相所言極是,既如此那此事便交由你去辦了。」

  「臣定不負命!」林釗告退。

  ……

  方過授衣月,又遇始裘天。

  時值孟冬,朔風卷著殘葉,撲在朱漆宮門上簌簌作響。

  ……

  御書房內。

  

  屋內靜得只余炭盆里火星噼啪的輕響,地龍燒得暖融,卻驅不散兩人眉宇間的寒意。

  林釗捧著一卷密折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字字都帶著沉雷之勢:「陛下,查清楚了。顧文殊所謂的戶部積蓄,根本是子虛烏有——那筆銀餉,是攝政王暗中調撥的私庫銀兩,走的是漕運暗帳,繞開了工部與兵部的核驗。」

  周遠猛地攥緊了手中的玉如意,指節泛白,眼底翻湧著冷厲的光:「私庫?他倒是捨得下本錢,這是鐵了心要把顧文殊推到台前擋箭?」

  「正是。」林釗垂眸應聲,「而且臣還查到,這批銀兩半數來自江南鹽商的供奉,餘下的……竟是去年河工賑災的餘款,被他暗中截留,一直壓著未發。」

  周遠重重將玉如意摜在案上,青瓷筆洗震得嗡嗡作響,殿內的暖意彷佛瞬間被這聲怒響凍住:「好,好一個攝政王!剋扣賑災款,私養黨羽,真當朕是擺設不成!」

  林釗連忙俯身勸道:「陛下息怒,如今證據雖握在手中,可攝政王勢大,貿然發難,怕是會逼得他狗急跳牆。」


  周遠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怒火已化作沉沉的謀算,他看向林釗,語氣冷硬如鐵:「此事暫且按下,你繼續盯著漕運暗帳,把鹽商與他勾連的證據,一一攥實了。」

  「是!」

  周遠抬手揉了揉眉心,眸底的厲色淡去幾分,只餘下沉沉思緒:「此事牽扯甚廣,林相還需多費些心思,務必將鹽商與攝政王勾連的證據,還有那筆賑災款的去向,都查得水落石出。」

  林釗躬身應道:「臣明白,定當謹慎行事,不叫陛下失望。」

  周遠擺了擺手,聲音緩和些許:「去吧,切記行事隱秘,莫要打草驚蛇。」

  「臣告退。」林釗再施一禮,轉身輕步退出御書房。

  ……

  周遠推開御書房厚重的雕花門,一陣刺骨寒風迎面襲來。

  宮牆上的枯枝在風中搖曳,投下斑駁的影子。他望著遠處被薄霜覆蓋的宮道,忽然想起林若衣最愛在初雪時煮茶賞梅——自攝政王之事起,已有三月未踏入她的長春宮了。

  「陛下,可要傳步輦?」王承光快步上前,躬身問道。

  周遠抬手制止,緊了緊身上的狐裘大氅:\"朕想走走。\"他踏著積雪緩步前行,靴底碾碎薄冰的脆響在寂靜宮道上格外清晰。

  轉過迴廊時,一陣熟悉的梅香飄來,抬眼望去,長春宮簷角下的紅梅正凌寒綻放。

  他駐足凝視片刻,終是轉向了那條久違的宮道。遠處隱約傳來琴音,如冰雪消融的溪流,讓他緊繃多日的眉頭不自覺地舒展了幾分。

  王承光一路跟去,到的地方竟是儲秀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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