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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罷朝

2026-10-22 20:24:17 作者: 恐浪仙

  周遠自儲秀宮走出後擺駕來到金鑾殿上朝。

  晨光漏過金鑾殿的菱花窗,在金磚地面映出幾片淡金。階下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錦繡朝服垂得筆直,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龍椅上的周遠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划過龍椅扶手上的淺紋。殿內靜得發悶,只有鑾儀衛手中的長戈偶爾相撞,發出一聲細碎的輕響。

  最先出列的是禮部尚書,他捧著笏板,聲音沉穩:「陛下,下月太廟祭祖,祭品已備妥,祭文亦由翰林院草擬完畢,請陛下過目。」

  周遠抬眼,目光掠過階下那疊黃綾封面的摺子,淡淡道:「准。」

  話音剛落,戶部侍郎緊跟著出列,躬身道:「陛下,京郊河渠修繕工程已畢,共耗銀七萬三千兩,帳目明細在此,請陛下御覽。」

  又是一陣短暫的寂靜。周遠的視線落在戶部侍郎微微發顫的指尖上,半晌才道:「交由工部覆核,無誤便存檔。」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朝議儘是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州府舉薦的孝廉名單、太醫院新進的藥材數目、甚至是御膳房更換的廚子籍貫。

  沒人提北疆的烽煙,也沒人提南城的大旱,更沒人提朝堂上盤根錯節的黨爭。

  百官們低著頭,順著流程走完每一句奏對,連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御座上瞟。唯有站在百官之首的杜德,偶爾抬眼看向周遠,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漫不經心。

  周遠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聽著這些無關痛癢的奏報,忽然覺得喉嚨發緊。他攥緊了袖中的拳頭,指甲嵌進掌心,那點疼意卻不足以驅散心底的寒意。

  最後一個出列的是太常寺卿,奏請為太后的壽辰添置戲班。周遠聽完,只淡淡應了一句「知道了」。

  周遠看著他們轉身歸隊的背影,玄色的衣袂在晨光里拂過地面,竟沒有一絲波瀾。他緩緩靠向椅背,指尖依舊抵著龍椅上的刻紋,那龍紋猙獰,卻像是被縛住了爪牙,連一點威風都透不出來。

  鑾儀衛已經上前一步,手捧牙牌,正要扯開嗓子喊出那聲「退朝」。

  就在這時,龍椅上的周遠忽然抬了抬眼。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冰棱,直直撞進滿殿的沉寂里:「且慢。」

  鑾儀衛的動作猛地僵住,舉到半空的牙牌懸在那裡,連呼吸都忘了。

  階下百官也紛紛一僵,玄色的朝服下擺還在微微晃動,一張張低垂的臉上,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

  周遠緩緩坐直身體,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從垂首的禮部尚書,到面如平湖的杜德,最後落在殿門的方向。他的指尖離開了龍椅的刻紋,落在膝蓋的朝服上,指尖微微泛白。

  「近來朕偶感風寒,精神倦怠,恐難理朝政。」周遠的聲音平穩得聽不出情緒,「即日起,暫罷朝幾日。」

  這話一出,殿內頓時起了一陣極輕的騷動,像石子落入湖面,漾開圈圈漣漪。百官們的頭垂得更低了,肩膀卻不約而同地繃緊了幾分。

  

  李斯撫著鬍鬚的手頓了頓,抬眼看向御座,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

  周遠沒有理會,只是繼續說道:「罷朝期間,朝廷一應大小諸事,暫由林相和攝政王代理。」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殿內徹底靜了下來,連浮塵飄落的聲音都能聽見。

  鍾舒猛地抬頭,臉上滿是不敢置信,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林釗投來的一個眼神死死按住。

  周遠看著這一切,眼底沒有半分波瀾。他緩緩站起身,龍袍的下擺掃過御座的台階,發出一陣輕微的窸窣聲。

  「退朝!」

  這一次,是他自己說的。

  聲音落下,百官們才如夢初醒般躬身行禮,隨後緩緩退去。

  ……

  御書房內。

  晨光漸烈,碎金般灑在青磚上,映得百官離去的背影忽明忽暗。

  林釗與鍾舒落在最後,兩人並肩而行,赤紅朝服的衣擺擦過地面,竟沒發出半點聲響。行至御書房外,值守的太監正要通報,林釗抬手阻了,只淡淡道:「陛下既在裡頭,自會知曉。」

  太監不敢多言,躬身退到一旁。

  鍾舒瞥了眼緊閉的朱漆門,壓低聲音:「林相,陛下方才在殿前那番話……」

  「急什麼。」林釗捋著鬍鬚,目光落在遠處門閣飛簷,「陛下心裡有數。」


  話音剛落,門內傳來一聲輕響。

  「進來。」

  那是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兩人推門而入,御書房裡靜得很,只擺著一架紫檀木書架,上頭堆著密密麻麻的奏疏。周遠沒穿龍袍,只披了件玄黑鎏金大氅正坐在窗邊的案前,手裡捏著一卷書,指尖卻在封皮上無意識地摩挲。

  見二人進來,他抬眼,隨手將書卷擱在案上,淡淡道:「兩位愛卿,有事?」

  鍾舒性子急,當即跨步上前,躬身道:「陛下!方才朝會上您說罷朝,諸事交攝政王打理——此舉萬萬不可啊!攝政王權掌中樞,若趁機……」

  「鍾尚書。」林釗輕咳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周遠的目光落在鍾舒漲紅的臉上,又掃過一旁神色平靜的林釗,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卻沒達眼底:「鍾愛卿是怕,朕這皇位坐不穩?」

  鍾舒一怔,隨即梗著脖子道:「臣不是怕陛下坐不穩,是怕攝政王狼子野心!」

  「朕知道。」周遠抬手,止住了他的話頭。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頭的宮牆,牆頭上的赤瓦在日光下泛著冷光,「罷朝,不過是緩兵之計。」

  林釗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陛下是想,引蛇出洞?」

  周遠轉過身,目光落在二人身上,眸子裡終於有了一絲鋒芒:「兩位愛卿,是朕的人,還是攝政王的人?」

  鍾舒猛地叩首:「臣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林釗躬身,語氣恭敬卻堅定:「臣,唯陛下馬首是瞻。」

  周遠走到案前,伸手掀開那摞壓在最底下的奏疏,紙頁間露出一角暗黃色的邊,是一封密信。

  「前些日子讓戶部籌齊北境軍糧,他只用三日便安排妥當,其中一定有貓膩……」

  「那麼多軍糧,沒有攝政王的支援根本湊不齊,朕如今放權,一方面是給攝政王擦屁股的機會,等他露出馬腳。另一方面……」

  鍾舒猛地抬頭,眼裡閃過精光:「陛下是想讓諸臣站隊!」

  周遠聞言一笑,「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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