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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送他最後一程

2026-10-22 20:25:03 作者: 恐浪仙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顧文殊不知何時已走近台下。

  他眉眼間已不是在杜德面前都有的諂媚,而是凝著慣有的冷冽,不見半分溫度,直視前方時,目光銳利如刃,讓人不敢輕易與之對視。

  顧文殊又向前兩步,直至身體完全走出人群,這才現出他手上拎著的東西,一隻小酒壺和一個酒碗。

  酒壺和碗的樣式並無獨特,就是酒樓中隨處可見的型別。酒壺頂蓋上的洞此時還冒著裊裊熱氣,光是看都彷佛能讓人沉醉酒香。

  周遭的百姓見有人站出,怒罵聲戛然而止,先前揚在半空要砸向趙全的菜葉碎石,要麼僵在手裡緩緩垂下,要麼慌忙丟在腳邊,連帶著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顧文殊身上,臉色各異,卻都透著一股難以掩藏的恨意——誰不知道趙全往日仗著戶部侍郎的權勢搜刮民脂、草菅人命。

  而眼前之人,眾人雖不知他是誰,但是在這個時候出面,多半是要為這奸佞求情開脫。

  有人攥緊拳頭,指節捏得發白,嘴角抿成一條緊繃的直線,眼底翻湧著怨懟,卻只敢用眼角餘光狠狠剜著顧文殊,連大氣都不敢喘;有人悄悄往後縮了縮,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袖,眼神里滿是忌憚,彷佛多說一個字就會招來橫禍;還有些被趙全害過家破人亡的,嘴唇哆嗦著,眼裡含著淚光,卻硬是把到了嘴邊的咒罵咽了回去。

  他們不知道此人究竟有多大勢力,但他們知道絕不是自己這種人能惹得起的。

  人群里只剩朔風呼呼地刮,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人群中,還有一群人。

  顧文殊那聲「且慢」剛落,混雜其中的林釗護衛便瞬間繃緊了神經,幾道銳利的目光當即精準鎖定了他。

  他們分散在人群各處,看似是尋常看客,實則早已凝神戒備,手悄然按在腰間短刃上,指尖蓄力泛著青白,腳步也暗暗調整到便於衝刺的姿態。

  人人屏氣凝神,目光死死黏著顧文殊的一舉一動,但凡他有半分出格舉動,這群人便會毫不猶豫地第一時間衝上前去,將他當場制止。

  與此同時,顧文殊與杜德的親衛也敏銳察覺到了周遭的暗流涌動,方才林釗手下那幾道驟然凝聚的銳利目光和小動作,沒能逃過他們的眼睛。

  他們不動聲色地以眼神示意,藉著人群的掩護悄然往一處匯合,腳步輕捷卻沉穩,有人悄然擋在易被突襲的角度,有人手按兵器凝神戒備,無聲間便布下嚴密防備,個個面色沉凝,氣息內斂,做好了萬全準備,以防暗處突發異動。

  刑場的空氣彷佛被朔風凍住,各方勢力在人群中悄然對峙,形成一張無形的制衡之網。

  林釗的護衛依舊手按短刃,目光如鷹隼般鎖定顧文殊,氣息凝斂如鐵,只待他有半分越界便要發難;顧文殊與杜德的親衛則呈犄角之勢,無聲布防,將他們反向包圍。

  兩方勢力暗自較勁,緊張感在沉默中不斷攀升。

  

  台上的監斬官也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氛圍,他立於朱紅木樁旁,手持行刑令牌的手指微微收緊,目光輕輕掃過台下,將人群中藏匿的變化盡收眼底。

  那道視線掠過人群中暗藏的鋒芒,又與林釗一方隱在暗處的目光短暫交匯,最後落在顧文殊身上,帶著審視與戒備。

  整個刑場陷入死寂,只剩朔風呼嘯而過的聲響,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百姓們縮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空氣中翻湧的暗流。氣氛,一時間有點死寂。

  就在此時顧文殊率先開口,打破沉寂,他的聲音冷冽卻沉穩,穿透了周遭的寒氣,清晰地傳遍全場:「監斬大人。」

  他往前半步,錦袍的下擺被風掃過,卻依舊站姿挺拔,眉眼間的冷硬未減,唯有握著酒壺的手指微微收了收。「在下顧文殊,現任戶部尚書。」

  此話一出,人群中響起幾聲極輕的抽氣,百姓們雖早知曉他權勢不凡,卻未想過他竟是趙全的頂頭上司,心頭的怨懟又深了幾分,卻依舊不敢作聲。

  顧文殊似未察覺周遭的暗流,目光直視台上的監斬官,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趙全往日在戶部任職,是我的下屬。他今日伏法,罪有應得,在下絕無半分為他求情、阻攔行刑之意。」

  他頓了頓,抬手將懷中的酒壺往前遞了遞,壺身的溫熱在寒風中若有若無地散開,「只是同僚一場,共事數載,如今他黃泉路遠,寒冬徹骨,顧某隻求大人給我幾分薄面,允我斟上一碗熱酒,送他最後一程,也算全了這份上下級的情分。」


  說罷,他微微頷首,動作間帶著身為尚書的體面,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持。

  台下林釗的護衛聞言,按在短刃上的手稍稍鬆動了些,卻依舊凝神戒備;顧文殊與杜德的親衛則暗自鬆了口氣,防備的姿態卻未鬆懈。監斬官望著他,又掃過台下各方勢力的神色,雖說鬆了一口氣,卻遲遲未曾開口。

  顧文殊微微頷首的動作停在半空,等了很久卻見監斬官無半分應承之意,他緩緩收回手,將酒壺重新攏在衣襟旁,眉頭蹙得更緊了些。

  他垂眸靜立片刻,衣擺在朔風中微微拂動,周身的冷冽氣息愈發濃重。

  平心而論,這番說辭他自認周全得體,既亮明瞭戶部尚書的身份——六部之首的權重足以讓尋常官員俯首,又言明絕無阻攔行刑之意,只求一杯薄酒送故人,於情於理都無可指摘,給足了監斬官台階,也盡顯自己的體面。

  可眼前這小小的監斬官依舊遲遲不肯應聲,這讓顧文殊心頭的疑惑愈發濃重。他身居高位多年,向來是言出必行,旁人捧著敬著尚且不及,何時用這般低姿請過人。

  「難道是這監斬官不知戶部尚書的分量?還是背後另有隱情?」顧文殊心中暗暗想到。

  他抬眼望向台上,銳利的目光直刺監斬官,試圖從對方閃爍的眼神中找到答案,可監斬官卻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只是死死攥著令牌,場中的沉默又添了幾分焦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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