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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林釗楊威

2026-10-22 20:25:08 作者: 恐浪仙

  寒風簌簌,將刑場的沉默拉得愈發漫長。顧文殊等了半盞茶的光景,見監斬官依舊緘默不語,那股身居高位的不耐終於摻著疑惑浮了上來,他抬眼,聲音較先前沉了幾分,帶有明顯的試探:「監斬大人?」

  這一聲喚不高,卻似帶著無形的威壓,穿透寒風落在高台之上。

  監斬官渾身一震,像是被這聲呼喚拽回了現實,臉上的遲疑瞬間被焦灼取代。

  他的心中並不像別人想的那般輕鬆,此刻的他死死攥著行刑令牌,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顧文殊的話確實挑不出毛病——戶部尚書的身份擺在這兒,六部之首的權勢足以碾壓他這臨時受命的小官。

  今日若是不給這個面子,日後在京城官場怕是寸步難行,說不定哪天就被尋了由頭貶謫流放,永無出頭之日。

  可他心裡比誰都清楚,自己這個監斬的位置,全是由林釗暗中安排,而林釗這麼做只有一個要求:務必確保此事不出差錯。

  林釗交代過,趙全必須今日伏法,絕不能出任何岔子,更不許旁人插手。顧文殊這突如其來的要求,看似只是送一杯酒,可誰知道背後有沒有別的圖謀?

  若沒有那還好,可若是有……

  兩難之下,監斬官的臉色愈發難看,嘴唇哆嗦著,卻依舊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是眼神慌亂地在顧文殊與人群深處林釗藏身的方向來回掃視,既盼著有人能出來解圍,又怕自己一個不慎釀成大禍,整個人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後背都被冷汗浸濕了,卻只能硬著頭皮僵在台上,連一句回應都不敢輕易給出。

  顧文殊將他這番失態盡收眼底,心頭的疑雲更重。這監斬官的焦灼絕非單純的忌憚,反倒像是被什麼難言之隱困住,左右為難。他眼底的冷光沉了沉,握著酒壺的手微微收緊,愈發篤定這背後定然牽扯著不為人知的糾葛,而這小小的監斬官,不過是被推到台前的棋子。

  台下,林釗的護衛見監斬官遲遲不表態,眼神愈發銳利,按在短刃上的手指已經蓄滿了力道;顧、杜親衛則將顧文殊護得更緊,氣息凝斂,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突發的變故。百姓們縮在原地,能清晰感受到這劍拔弩張的氛圍,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自己捲入這場無形的紛爭之中。

  值此萬分緊張之際,街角臨街酒樓二樓,一扇樸素的原木窗欞「吱呀」一聲被緩緩推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負手立於窗前,他年近七旬,鬚髮皆白,臉上刻滿歲月溝壑,腰杆卻依舊挺拔,不見半分老態。

  正是林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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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釗居高臨下,目光緩緩掃過刑場,掠過顧文殊時未作停留,最終落在台上焦灼的監斬官身上。他全程未發一言,只是對著監斬官極輕微地點了點頭,眼神平靜無波,卻帶著宰相獨有的沉斂威壓與不容置喙的指令。

  這簡單示意,讓監斬官如蒙大赦,緊繃的肩膀驟然鬆弛,額角冷汗滑落鬢邊凝霜,攥緊行刑令牌的手緩緩鬆開,抬眼對顧文殊道:「顧尚書既開口,下官敢不從命。」

  林釗一露面,顧文殊心頭驟然清明,瞬間恍然大悟。難怪一個小小監斬官竟敢拿捏他六部之首的面子,遲疑再三不肯鬆口,原來竟是林釗的人,背後有當朝宰相撐腰。

  他抬眼望向二樓那扇已然合攏的原木窗,眼底飛快掠過一絲濃烈的不屑。

  林釗倒真是布得一手好棋,連這種場合都安插了自己的人,步步為營,心思深沉得可怕。只是這份算計,在他看來終究透著幾分小家子氣。

  「再算計,朝堂也輪不著你來說話!」顧文殊心中暗自想到。

  這般不屑和憤怒,他並未顯示出來,而是對著高台上的監斬官微微抬手,身姿依舊謙而不卑。

  只是那拱手道謝的動作里,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敷:「多謝監斬大人通融。」

  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真切的謝意,反倒像是一種恐嚇。監斬官不敢與他對視,只慌忙拱手回禮,神色間依舊帶著幾分侷促。

  顧文殊收回望向酒樓的目光,提著酒壺與瓷碗轉身,邁步朝行刑台走去,步履沉穩,也不再看那監斬官一眼。

  踏上台階時,靴底碾過檯面上的薄霜,發出細碎聲響,他抬手撥開攔路的繩索,玄色錦袍掃過冰冷的朱紅木樁,指尖不經意擦過木面,只覺一片寒涼。

  趙全聞聲抬起頭,那模樣早已沒了半分昔日風光。

  想當初,他身為戶部要員,何等意氣風發——身著雲錦官袍,腰束玉帶,面敷脂粉,鬢髮梳理得一絲不苟,出入前呼後擁,府中珍寶無數,連走路都帶著幾分趾高氣揚的矜貴。可如今,他披頭散髮,枯黃的髮絲黏在滿是污垢的臉頰上,額角一道猙獰的傷口結著黑痂,滲出的血漬早已凝固成暗褐色。


  身上的囚服破爛不堪,沾滿塵土與草屑,甚至還裹著幾片菜葉子。單薄得根本抵不住寒冬的凜冽,凍得他皮膚青紫,嘴唇乾裂起皮,一道道血口子在蒼白的臉上格外刺眼。雙手被粗麻繩反綁在身後,手腕處磨得血肉模糊,繩索深深嵌進皮肉,襯得那雙手枯瘦如柴,再無往日翻雲覆雨、斂財無數的得意。

  「顧……尚……書……」趙全乾裂的嘴唇猛地翕動,似想開口,卻只發出幾聲冗長又不著調的亂音。

  剛才的一切,就在他眼前發生,所以他自然都看著。

  方才見顧文殊出聲阻攔,他先是渾身一震,渾濁的眼睛驟然睜大,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

  他深知自己死罪難逃,早已眾叛親離,昔日酒肉朋友避之不及,家人也杳無音信。

  可他卻怎麼也想不到,竟是先前在牢獄中逼迫他獨自認罪,甚至還發了他一巴掌的頂頭上司——顧文殊會為他出頭?這意外像道驚雷,炸得他心頭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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