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沉沉,寂夜無聲。
御書房內。
殿中燭火燃得正旺,映得三人的影子在牆面上微微晃動。
周遠立在窗前,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沉重的壓力。他的目光落在庭院搖曳的竹影上,思緒卻已穿透夜色,在錯綜複雜的朝局中反覆權衡。
李硯……沈嵩……這兩個名字在他心頭翻滾碰撞。強行推李硯上位,必然招致杜德反撲,如今羽翼未豐,硬碰硬吃虧的只會是自己。
可若退讓,戶部便再次落入杜德掌中,趙全就白殺了,這麼多努力就將付諸東流。
必須找到第三條路!
林釗與鍾舒靜立一旁,神情肅穆。
三人此刻皆在思索破局之法,一個既能避開攝政王鋒芒,又能護住李硯、守住戶部主動權的法子。
最終,皇帝率先開口了。
「時機未到,強行立李硯不可行;但若讓沈嵩坐穩侍郎之位,戶部便再次成了杜德的後花園。」
周遠緩緩轉過身,眸中已無半分疲憊,只剩冷靜的謀算,「朕需一個折中之道,既不與杜德撕破臉,又能將戶部的核心權柄攥在手中。」
林釗眼中微動,知曉皇帝心中已有思路,「陛下的意思是?」
「沈嵩不是想做侍郎嗎?朕便給他這個名分。」周遠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但戶部侍郎之下,可增設一職,專司核查賦稅帳目、釐清積弊舊案——這個職位,朕要交給李硯。」
鍾舒一愣,隨即眼中閃過明悟:「陛下是想讓李硯大人以郎中之名,行侍郎之實?」
周遠微微一笑,「正是。」
周遠走至案前,手指叩桌,一字一句分析道,「沈嵩庸碌無能,又無朝堂根基,即便坐上侍郎之位,也難以掌控戶部繁雜事務。朕給他名分,是堵杜德與顧文殊的嘴,讓他們無話可說——畢竟,他們推上來的人,朕終究是『採納』了。」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協理郎中」四字上,目光銳利如刀:「但真正的實權,必須要落在李硯手中。
朕會在旨意中明確,李硯專司核查全國賦稅、審計漕運帳目、清理戶部舊案,所有核查結果可直接面呈朕前,無需經過侍郎層級。
林釗細細思索,隨即拊掌讚嘆:「陛下此計甚妙!沈嵩得了職位名分,杜德與顧文殊便沒了發難的理由。」
「李硯手握實權,既能暗中拔除杜德埋下的暗樁,又能逐步釐清積弊,為日後正式執掌戶部鋪路。」
「更重要的是,這『協理郎中』一職是臨時增設,不涉及核心職銜的變動,杜德即便想阻攔,也找不到合適的藉口——畢竟,戶部積弊已久,增設官員協助清理,於國於民都是好事,他總不能公然反對整頓戶部吧?」
「正是此意。」
周遠頷首,神情再次變得嚴肅,補充道,「朕還會下一道密旨給李硯,讓他暗中聯絡房子健,將核查帳目與追查沈嵩、顧文殊的罪證結合起來。他在戶部任職,能接觸到最核心的帳目,若沈嵩真有貪墨之舉,或是顧文殊透過他挪用賦稅,李硯便能第一時間找到證據。」
「那沈嵩若從中作梗,阻攔李硯核查帳目怎麼辦?」鍾舒憂心道。
「他不敢。」周遠語氣篤定,「朕會在朝堂之上明言,李硯協理戶部事務,是奉朕之命清理積弊,若有官員敢從中阻撓,便是違抗聖意。說到底,沈嵩不過是杜德臨時推出來的傀儡,並不算他的核心班子,無膽也無權違抗朕的旨意;而杜德若想讓沈嵩阻攔,便是公然反對朕整頓戶部,這頂罪名,他擔不起。」
他眼中閃過一絲謀算:「更何況,沈嵩初任侍郎,必然想做出些政績,以穩固自己的位置。李硯清理積弊、核查帳目,若能查出些小的弊案,沈嵩只會樂見其成——他可以將這些功勞攬在自己頭上,向杜德與群臣炫耀。
如此一來,他不僅不會阻攔李硯,反而可能會暗中配合,這便給了李硯更大的行事空間。」
鍾舒聞言沉默,思索著其中可行性,良久後徹底放下心來,躬身道:「陛下深謀遠慮,此計既避開了與杜德的正面衝突,又能讓李硯大人手握實權,實在是兩全其美。」
周遠神色未松,繼續補充,「不過,這只是權宜之計。」
「待李硯有了足夠的政績,再找到沈嵩足夠的罪證,屆時朕便可以『整頓吏治、提拔賢才』為由,正式提拔李硯為戶部侍郎,將沈嵩調任閒職——那時,即便是杜德,也沒有理由反對。」
林鐘二人聞言,心下皆是一驚,自己家這皇上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之前沒看出來啊!
周遠並未在意二人驚訝的目光,抬頭看向林釗,語氣鄭重:「林相,明日朝堂之上,由你出面附和增設『協理郎中』一職的提議。有你支援,群臣便不會過多質疑。鍾卿提前給能說上話的打個招呼,在朝堂之上與林相形成呼應,讓這道旨意能順利頒布。」
林釗與鍾舒齊齊躬身領命:「臣遵旨!」
御書房內的沉鬱徹底散去,燭火映照下,三人的神色都帶著幾分釋然與堅定。
此時的三人說不興奮是不可能的。多少年了……杜德專權朝政,如今能在朝堂之上博得一個戶部的位子,足以說明:從今往後,朝堂格局要改改了!
明日朝堂之上,便是這盤棋局落子的關鍵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