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金鑾殿。
朝陽穿透雲層,灑在巍峨的紫宸殿上,金磚地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文武百官分列階下,神色各異,昨日未決的戶部侍郎人選之爭,如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顧文殊、趙度時、張伯延三人站在前列,神色倨傲,顯然已備好說辭,心中早已篤定沈嵩必能順利上位。
林釗,鍾舒與宋梁立於旁側。宋梁已從鍾舒口中得知今日安排,只是雖早有定奪,但心中仍不免捏一把汗。
其餘官員皆知今日朝堂所議之事,此刻皆埋首其後,不發一言,殿內氣氛凝重得彷佛能擰出水來。
……
周遠端坐龍椅,明黃龍袍上的金龍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他不動聲色,目光緩緩掃過階下群臣,沉默片刻後,才緩緩開口,聲音穿透大殿的空曠,沉穩而有力:「昨日諸位愛卿就戶部侍郎人選爭執不下,朕徹夜思量,已有所決斷。」
此言一出,本就安靜的朝堂頓時如同被潮水淹沒一般,更顯壓抑。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御座之上。顧文殊三人眼神微眯,心有些許疑慮,不過並未表現。
「沈嵩為官多年,行事沉穩,熟悉戶部庶務,朕決意,任命沈嵩為戶部侍郎,主理戶部日常事務。」
周遠的話音落下,顧文殊三人立刻躬身拜賀:「陛下聖明!」沈嵩更是激動得面色漲紅,連忙出列叩首:「臣謝陛下隆恩,謝攝政王厚賞,臣必當盡心竭力,不負陛下重託!」
與此同時,階下一片想起一片附和之聲。
唯有林釗等人顏色如常,並不多語。
周遠卻並未停歇,話鋒一轉,繼續道:「但戶部積弊已久,帳目繁雜,漕運、賦稅、軍餉諸事牽扯甚廣,僅靠沈侍郎一人,恐難周全。」
「為助沈侍郎分憂,朕決意增設『戶部總核郎中』一職,專司核查全國賦稅帳目、清理積弊舊案、審計漕運收支,凡涉及帳目核查之事,皆由該職全權負責。」
這突如其來的旨意讓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顧文殊臉上的笑容僵住,趙度時與張伯延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警惕。
沈嵩叩首的動作也停在半空,臉上的喜色淡去幾分,轉而升起些許憂慮——他隱約察覺到,這增設的官職,似乎並非簡單的「分憂」。
周遠目光銳利,捕捉到眾人的神色變化,卻依舊從容不迫:「李硯清正廉明,才幹卓絕,查處貪墨之案功績卓著,心思縝密,又擅清理帳目、追查弊案。」
「朕決意,任命李硯為戶部總核郎中,即刻走馬上任!」
「陛下不可!」顧文殊率先發難,出列躬身道,「戶部已有侍郎主理事務,何必再增設官職?此舉恐打亂戶部原有規制,導致權責混亂,反而不利於庶務推進。
「李硯雖有查案之功,但資歷尚淺,驟然擔任如此重要之職,恐難服眾啊!」
趙度時立刻附和:「顧尚書所言極是!李硯從未在戶部任職,不熟悉戶部運作流程,如何能擔此重任?臣以為,總核郎中一職實無增設之必要,還請陛下三思!」
張伯延也跟著道:「陛下,沈侍郎足可勝任戶部事務,若真需分憂,大可從戶部原有官員中提拔,何必另起爐灶?李硯驟然上位,恐引發朝臣非議,動搖朝堂穩定啊!」
三人一唱一和,言辭懇切,實則步步緊逼,試圖阻攔李硯任職。
階下附和之聲再起,不少攝政王黨羽紛紛出言反對,殿內氣氛瞬間又變得焦灼起來。
周遠坐在御座上,神色依舊平靜,待眾人爭論稍歇,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尚書此言差矣。」
他目光落在顧文殊身上,帶著些許決絕,「戶部積弊多少年,諸位愛卿心中有數。帳目混亂,貪墨叢生,趙全在時便未能徹底釐清。」
「沈侍郎雖沉穩,卻未必擅長清理舊案、追查弊案。增設總核郎中一職,正是為了專司此事,替沈侍郎卸下重擔,讓他能專心處理日常庶務,何來權責混亂之說?」
他頓了頓,又看向趙度時:「李硯資歷雖淺,卻有真才實學。朝中大小貪墨案何等棘手,他卻能從中找到關鍵線索,助朝廷揪出元兇,這份才幹,比之那些尸位素餐的老臣,不知強上多少。」
「朕用人唯才是舉,而非論資排輩,若只因資歷便埋沒賢才,那朝堂之上,還有何人願意為國效力?」
最後,他目光掃過張伯延,語氣冷了幾分:「至於從戶部原有官員中提拔……」
「趙全的例子還不夠清楚嗎?」
「張將軍是想讓我戶部成為一家的儲錢罐嗎?」
周遠這話,說的夠狠,也夠直白,幾乎就是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們:我不用你杜德的人。
此言一出,張伯延臉色瞬間一白,連忙躬身道:「臣……臣並非此意。」
「朕當然知道你並非此意。」周遠語氣放緩,眼角帶著幾分戲謔。
「但戶部原有官員中,多少人與各派系牽扯,多少人身上乾淨?讓他們來清理弊案,豈不是與虎謀皮?」
「李硯清正無黨,毫無派系牽絆,正是清理積弊的最佳人選。他只對朕負責,只對江山社稷負責,如此,才能徹底查清戶部的沉疴舊疾。」
他站起身,龍袍下擺掃過御座台階,聲音陡然提高,帶著雷霆之勢:「增設總核郎中一職,是為了整頓戶部吏治,釐清積弊,於國於民皆是好事!誰敢阻攔,便是與朝廷作對,與天下百姓作對!」
「朕意已決,沈嵩為戶部侍郎,李硯為戶部總核郎中,即刻生效!」周遠的目光掃過階下,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再有異議者,以抗旨論處!」
殿內反對聲驟然不語,附和聲此起彼伏,顧文殊三人臉色鐵青,卻再也不敢多言。
沈嵩低著頭,臉色亦是慘白,他此刻終於明白,自己雖得了侍郎之位,卻被李硯分去了最核心的實權,所謂「分憂」,不過是帝王的權宜之計,而自己,不過是個坐鎮戶部的空殼子。
林釗與鍾舒眼中閃過一絲明悟與欣慰,連忙出列躬身道:「陛下聖明,臣等遵旨!」
其餘官員見狀,也紛紛躬身附和:「陛下聖明,臣等遵旨!」
周遠緩緩坐下,目光落在階下的沈嵩與尚未到場的李硯身上,心中冷笑。
沈嵩想坐侍郎之位,他便給;但戶部的核心權柄,他絕不會放手。李硯這枚棋子,終於順利安插到位,接下來,便看李硯如何清理戶部積弊,如何抓住沈嵩與顧文殊的把柄。
而沈嵩,這個被推上來的傀儡,終將在戶部的爛攤子中疲於奔命,待他暴露更多問題,便是李硯取而代之之時!
周遠大手一揮,正當準備喊「退朝」之事,便聽殿中響起一道聲音。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