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雪中上路
2026-10-22 20:26:46
作者: 恐浪仙
半個時辰後,密道盡頭透出風雪的白光,兩人終於鑽出密道,踏入後山雪原。
漫天飛雪鋪天蓋地,山野間白茫茫一片,狂風呼嘯著卷過樹梢,發出嗚嗚的怪響,積雪沒膝,每走一步都要費力拔腿。凌戍剛邁步,右肩猛地一沉,傷口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他身形踉蹌了一下,連忙用左手撐住旁邊的樹幹,指節死死扣住樹皮,額角滲出冷汗。
「你……」杜鴻波下意識開口,又趕緊捂住嘴,只睜著眼睛看著凌戍。
凌戍擺了擺手,緩過那陣劇痛後,抬手裹緊斗篷,指向東北方的暗夜:「走,天亮前翻過這座山,就能脫離房子健的搜捕範圍。」他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半分痛楚,只有微微發顫的指尖,暴露了他正強撐著傷勢。
杜鴻波沒再多言,裹緊斗篷跟在他身後。凌戍走在前面,用身體擋住部分風雪,每一步都踩實了再讓杜鴻波落腳,肩頭的痛感越來越烈,傷口似乎有溫熱的血滲出來,黏在衣衫上,被寒風一吹,冰得刺骨。他不敢放慢速度,深知在這荒寒雪原多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只能憑著暗衛的意志力硬撐,目光始終銳利地掃視著四周,防備著可能出現的追兵。
風雪迷漫中,兩道身影在雪原上艱難前行,留下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金沙城內,房子健的親信還在城樓烤火,對這一切毫無察覺。凌戍望著前方無邊的暗夜,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拼盡最後一口氣,也要把杜鴻波平安送回京城,告慰趙岳與一眾暗衛的在天之靈。
杜鴻波跟在凌戍身後,看著對方在風雪中微微晃動卻始終挺拔的背影,看著那隻時不時按住肩頭的手,心裡那點紈絝的驕縱與抱怨,悄悄被一種複雜的情緒取代。他攥緊懷裡的玉佩,咬緊牙關跟上腳步,不再抱怨風雪,不再嫌棄路途艱險——這一路,他不僅是在逃命,也是在學著走出那座錦衣玉食的牢籠。
風雪愈急,歸程愈險,凌戍的傷疼在骨血里,卻燃著一腔不容動搖的忠勇;杜鴻波的嬌怯藏在心底,卻在風雪裡邁出了從未有過的堅定腳步。
兩人一前一後,踏著深冬的積雪,朝著京城的方向,一步步踏出。
狂風卷著雪霧把後山揉成一片混沌,深冬的寒氣鑽骨入髓,積雪沒膝,每一步拔腿都要耗上數倍氣力。
凌戍走在前方開路,左肩頂風,右肩始終微沉不敢大動,傷口在衣下扯著筋骨鈍痛,滲出來的血早已被寒風凍得發僵,黏在新結的痂上,每一次擺臂都帶著細碎的撕裂感。他沒回頭,只憑身後踩雪的輕重聲判斷杜鴻波的位置,腳步穩得像釘在雪地里,半點頹態不露。
杜鴻波裹緊斗篷跟在後面,帽簷壓得極低,只露一線視線盯著凌戍的腳印。錦襪早被雪水浸透,冰得腳趾失去知覺,往日裡碰一點冷便要叫嚷的性子,此刻全被恐懼和憋屈按了下去。他不敢掉隊,不敢出聲,連喘粗氣都要捂住嘴,只是走得踉蹌時,會飛快拽一把凌戍後腰的布料,隨即又趕緊鬆開,一副怕被斥責的紈絝模樣,眼底卻藏著幾分無處安放的慌。
房子健的人馬還困在金沙城內死守四門,半點不知兩人已鑽密道入山,雪原上只有風吼雪落,暫時無追兵之虞。凌戍對此心知肚明,卻依舊不敢鬆懈,暗衛的本能讓他時刻掃過兩側枯林,確認沒有伏蹤,只是右臂發力漸弱,按在短匕柄上的手指,時不時會不受控地輕顫。
行到一片背風的石崖下,他抬手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就地蹲下。杜鴻波立刻跟著縮蹲,凍得鼻尖通紅,也不敢抱怨,只睜著眼看他。凌戍掀開斗篷一角,飛快摸向肩頭,指尖觸到濕硬的血跡,眉峰微蹙。傷處崩開的範圍比預想的大,風雪侵體,炎症隨時會反覆,可此刻無熱水無軟布,他只能摸出秦老闆給的藥瓶,隔著粗布往傷處按了按,權作應急,動作快得幾乎看不清。
「歇兩息。」他低聲開口,聲音冷硬如常,聽不出半分痛楚。
杜鴻波點點頭,從懷裡摸出塊半硬的乾糧餅,掰了一半遞過去,手縮在袖口裡,遞得別彆扭扭。他還是那副驕矜樣子,拉不下臉好好說話,只是眼神往凌戍肩頭瞟了瞟,又飛快移開。凌戍接過,沒多言,兩口咽下,餅渣沾在唇角,也無暇去擦。
風勢稍減,雪沫變得細密。凌戍起身,指了指東北方隱約的山坳輪廓:「穿過前面林帶,接鄉間小路,避開官道,兩日可抵京郊。」
杜鴻波嗯了一聲,主動跟上,腳步比先前穩了些。他依舊懷念杜府的暖閣、古玩與軟榻,心裡依舊埋怨這趟糟心的行程,可看著凌戍帶傷開路的背影,那些抱怨到了嘴邊,終究咽了回去。趙岳等人橫死的畫面還刻在他腦子裡,他再紈絝,也懂這人是在拿命護他。
凌戍走在前頭,肩頭的痛感越來越沉,整條右臂都泛起麻木,可他的步伐始終沒有慢下來。暗衛的職責刻在骨血里,只要還有一口氣,便要把杜鴻波送回杜德身邊。雪原寂靜,只有兩人踩雪的沙沙聲,身後的腳印很快被新雪覆蓋,不留半分痕跡,房子健的搜捕網,被這道雪夜孤影徹底甩在了金沙城。
天色漸漸透出淺灰,破曉將近。凌戍望著前方漸疏的林木,壓下傷處的鈍痛,沉聲道:「加快腳程,天亮前入林。」
杜鴻波裹緊斗篷,沒再磨蹭,踩著他的腳印快步跟上。深冬的風雪依舊肆虐,前路仍有未知兇險,但追兵未覺、行跡未露,兩人的歸京之路,總算在漫天白雪裡,踏出了一段安穩的途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