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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京郊客棧

2026-10-22 20:26:51 作者: 恐浪仙

  深冬的風卷著殘雪,刮過官道旁的破敗客棧,門板被吹得吱呀作響,簷下懸著的冰棱碰撞,發出細碎的脆響。

  這家名為「望京驛」的客棧地處京城外圍三十里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卻是往來行旅歇腳的必經之地,此刻天近黃昏,店內昏黃的油燈亮起,勉強驅散了幾分逼人的寒氣。

  凌戍扶著杜鴻波,踉蹌著踏入客棧。兩人身上的粗布衣衫早已被風雪浸透,凍得硬挺,沾滿的雪粒落在地上,迅速融化成水漬。

  凌戍肩頭的麻布繃帶又滲出了暗紅血跡,臉色蒼白如紙,唇瓣乾裂,每走一步都能察覺到傷處傳來的撕裂般劇痛,卻依舊死死撐著身形。

  凌戍向前踏出,目光銳利地掃過店內——三張桌案,兩名客商模樣的男子正低頭飲酒,掌柜趴在櫃檯上打盹,角落裡堆著半人高的柴火,整體陳設簡陋卻無明顯異常。

  「兩間上房,再備些熱食與炭火。」凌戍聲音沙啞,壓得極低,將幾枚碎銀拍在櫃檯上。

  掌柜被驚醒,揉了揉眼睛,打量著兩人狼狽的模樣,雖有幾分詫異,卻也沒多問,畢竟深冬趕路,狼狽不堪的旅人並不少見。

  他指了指二樓樓梯:「樓上最裡面兩間,熱食馬上就來,炭火我讓人給你們送上去。」

  凌戍點頭,扶著杜鴻波上樓。




  凌戍沒理會他的抱怨,先推開一間房門檢視,屋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硬板床、一張木桌和兩把椅子,牆角放著一個炭盆,卻空空如也。他放下心來,扶著杜鴻波進屋,反手閂上門,又搬過木凳頂在門後,這才鬆了口氣,靠著門板緩緩滑坐下來,肩頭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一聲。

  「你怎麼樣?」杜鴻波看著凌戍蒼白的臉色和滲血的肩頭,心裡莫名有些發慌,往日的抱怨也咽了回去。

  凌戍搖了搖頭,從懷中摸出秦老闆給的秘制傷藥,解開肩頭的繃帶。傷口果然又崩開了,新結的血痂裂開,露出底下鮮紅的皮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咬著牙,將藥粉撒在傷口上,刺痛感瞬間蔓延開來,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卻依舊動作麻利地重新包紮好。

  「我們不能貿然進城。」凌戍緩過勁來,沉聲道,「房子健既然截殺我們,京城城門必定布滿眼線,我們這副模樣進城,無異於自投羅網。」

  杜鴻波一愣,臉上露出慌亂:「那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待在這破客棧里吧?我想回家。」

  他想念杜府的暖閣、錦衣玉食,想念父親的庇護,在這顛沛流離的日子裡,家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我自有打算。」凌戍起身走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望向京城的方向。夜色漸濃,京城的輪廓在遠處的黑暗中若隱若現,燈火通明,卻透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這家客棧往來京城與外地,掌柜必定認識去杜府的路,我托他送信給老爺,告知我們的位置,讓老爺派人來接我們,避開城門的眼線。」

  杜鴻波點點頭,這是目前唯一穩妥的辦法。不多時,夥計送來熱食與炭火,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兩碟鹹菜和幾個白面饅頭。杜鴻波早已飢腸轆轆,顧不得燙,拿起饅頭就著羊肉湯大口吃了起來,滾燙的湯汁滑入喉嚨,暖意擴散開來,凍僵的身體漸漸恢復了知覺。

  凌戍只喝了兩口羊肉湯,便放下碗筷,起身下樓。他走到櫃檯前,掌柜正低頭撥弄著算盤,見他下來,抬頭笑道:「客官,吃食還合口味嗎?」

  「尚可。」凌戍點點頭,從懷中摸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和一錠銀子,遞了過去,「掌柜的,煩請你幫我送一封信到京城杜府,交給杜德老爺,這錠銀子是酬勞,若事情辦成,另有重謝。」

  掌柜的目光落在銀子上,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又看了看那封封緘嚴密的信件,猶豫道:「客官,京城杜府可是大人物,我一個小小客棧掌柜,怕是進不去門啊。」

  「你只需將信件交給杜府門房,報上『凌戍有要事稟報』,門房自會轉交。」凌戍語氣堅定,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關乎重大,還請掌柜的務必辦妥,若是泄露半分,後果自負。」

  

  掌柜的被他眼神震懾,連忙點頭:「客官放心,小人一定辦妥,絕不敢泄露半個字。」他接過信件和銀子,小心翼翼地將信件藏在懷裡,彷佛那是稀世珍寶。

  凌戍叮囑道:「事不宜遲,還請掌柜的連夜出發,越快越好。」


  「好嘞,小人這就動身。」掌柜的連忙起身,吩咐夥計照看客棧,自己則匆匆換了件厚實的棉襖,揣好信件,頂著風雪出門了。

  凌戍看著掌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到樓上。他推開門,杜鴻波已經吃完了飯,正蜷縮在被窩裡,蓋著厚厚的被子,卻依舊覺得寒冷。「信已經送出去了?」杜鴻波抬頭問道。

  「嗯,掌柜的已經連夜出發了,不出意外,明日一早老爺就能收到信,最遲明日午後,就會派人來接我們。」凌戍走到炭盆邊,添了幾塊木炭,火苗漸漸旺了起來,屋內的溫度也升高了幾分。

  他坐在木桌旁,目光警惕地盯著房門,暗衛的本能讓他不敢有絲毫鬆懈。雖然暫時脫離了房子健的追殺,但京城附近依舊危機四伏,誰也不知道皇帝是否還派了其他眼線,林風起是否會突然發難。他肩頭的傷勢越來越重,若再遭遇變故,怕是難以護得杜鴻波周全。

  杜鴻波看著凌戍緊繃的側臉,心裡五味雜陳。他往日裡看不起這個沉默寡言的暗衛統領,覺得他木訥無趣,可這一路下來,凌戍始終不離不棄,用命護著他,哪怕自己身受重傷,也從未有過半分怨言。他想起趙岳等人的死,想起凌戍在風雪中開路的背影,想起他強忍傷痛為自己包紮傷口的模樣,心裡的紈絝驕縱漸漸被愧疚取代。

  「凌統領,」杜鴻波猶豫了一下,開口道,「你的傷……要不要再敷點藥?」

  凌戍轉過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搖了搖頭:「不必了,藥粉不多了,省著點用,萬一遇到危險,還能應急。」

  杜鴻波沒再說話,只是默默從懷裡摸出那枚羊脂玉佩,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玉面。這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他支撐下去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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