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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懲罰

2026-10-22 20:27:03 作者: 恐浪仙

  杜忠連滾帶爬衝進杜鴻波的暖閣時,少年正泡在灑滿花瓣的熱水裡,由侍女伺候著搓洗,眉宇間還帶著未散的嬌氣,嘴裡嘟囔著:「這一路可算熬過來了,凌戍那個木頭,害得我受了那麼多凍,那些暗衛也笨,連個安穩歇腳的地方都找不到……」

  話音未落,就被杜忠帶著的兩名僕婦架了起來。

  杜鴻波嚇得驚撥出聲,渾身濕漉漉的,掙扎著就要發作,可瞥見杜忠慘白的臉色、顫抖的雙手,心底莫名竄起一絲慌亂,聲音弱了幾分:「杜忠,你幹什麼?我爹呢?你敢這麼對我,不怕我爹罰你?」

  杜忠垂著頭,聲音發顫,不敢看他的眼睛:「小公子,老爺在正廳……傳您過去,您……您快些吧,老爺他……快氣瘋了,凌統領也在那兒,渾身是傷……」

  「凌戍也在?」杜鴻波的心猛地一沉,先前逃亡路上的畫面瞬間閃過——趙岳替他擋箭時噴濺的鮮血、李禾引開追兵時決絕的背影、凌戍護著他時滲血的肩頭,還有那些倒在風雪裡、再也沒能起來的暗衛身影。

  他突然意識到,事情或許不像他想的那麼簡單。

  那些暗衛,好像……再也沒有跟上來。

  被僕婦匆匆裹上披風,拖拽著走向正廳的路上,杜鴻波的心跳越來越快,慌亂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不敢想,那些護著他的暗衛,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更不敢想,父親的暴怒,是不是和那些暗衛有關。

  剛踏入正廳,滔天的怒火便撲面而來。杜德端坐於太師椅上,面色鐵青如鐵,眸中布滿血絲,渾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廳地上一片狼藉,茶杯、硯台碎了一地,而凌戍,單膝跪在地上,上身的繃帶早已被鮮血浸透,臉色蒼白如紙,肩頭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磚上,刺目得讓人不敢直視。

  「爹……」杜鴻波渾身一僵,再也沒了半分嬌氣,雙腿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杜德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那眼神里的暴怒、失望與悲涼,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在杜鴻波的心上。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模樣,嚇得渾身發抖,頭埋得低低的,連呼吸都不敢重。

  良久,杜德才緩緩站起身,一步步朝著他走來,每一步都沉重如錘,砸得杜鴻波心神俱裂。「抬起頭來。」杜德的聲音沙啞而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你想說什麼?想說凌戍欺負你?想說那些暗衛怠慢你?想說你這一路受了多少苦?」杜德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般在正廳內炸開,「杜鴻波,你告訴我,你受的那些苦,比得上二十三條人命嗎?!」

  「二……二十三條人命?」杜鴻波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劇烈顫抖起來,嘴唇哆嗦著,聲音發顫,「爹,您……您說什麼?什麼二十三條人命?是……是那些暗衛大哥嗎?」

  他不敢問,卻又控制不住地想去確認,心底的僥倖,一點點被恐懼吞噬。

  「是!」杜德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杜鴻波的臉上,「啪」的一聲脆響,響徹整個正廳。

  杜鴻波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瞬間紅腫起來,嘴角滲出一絲血絲,可他沒有哭,也沒有反抗,只是怔怔地看著杜德,眼裡的慌亂,漸漸被絕望取代。他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卻又不敢去相信。

  「他們都死了。」杜德的聲音沙啞而悲涼,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淚,「你出發時,我派了二十三名精銳暗衛護你周全,他們個個忠勇雙全,為了護你,替你挨刀、替你擋箭、替你引開追兵,在南城、在金沙城、在後山雪原,一個個倒在了血泊里,無一生還!」

  「不……不可能……」杜鴻波搖著頭,聲音嘶啞而絕望,淚水終於忍不住涌了出來,「他們不會死的……趙大哥、李大哥他們,答應過我,會護著我回到京城的……他們怎麼會……怎麼會都死了……」

  他想起趙岳笑著對他說「小公子放心,有我在」,想起李禾為他裹緊披風、為他暖手,想起那些暗衛哪怕自己凍得瑟瑟發抖,也要把唯一的暖爐給他,哪怕自己餓得頭暈眼花,也要把僅有的乾糧給他。

  那些溫柔的、堅定的、決絕的身影,此刻全都化作了冰冷的屍體,埋骨在遙遠的南城風雪裡。

  「他們為什麼會死?」杜德指著他的鼻子,語氣里的暴怒與失望,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因為你!全都是因為你這個逆子!」

  杜鴻波渾身一震,猛地僵在原地,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地上,砸成一小片濕痕。

  

  「你素來嬌生慣養、任性矯情,一路上哭鬧不止,嫌苦嫌累,嫌他們照顧得不好,為了博取我的同情,故意找我哭慘,誇大逃亡的兇險!」杜德的聲音里滿是悲涼,「你為了一己私慾,一次次讓他們停下腳步,一次次讓他們暴露行蹤,硬生生把他們推入了房子健的包圍圈!你明明沒有受辱,沒有遭多大的罪,卻偏偏要裝可憐、博同情,最終,拖累了二十三條鮮活的人命!」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鈍刀,狠狠切割著杜鴻波的心臟;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他終於徹底明白,那些暗衛的死,都是因為他。是他的任性,是他的矯情,是他的自私自利,害死了那些護他周全、對他忠心耿耿的人。他闖禍了,闖下了滔天大禍,害死了二十三條人命,那些人,都是因為他,才白白丟了性命。

  愧疚、恐懼、悔恨,如同潮水般將他徹底淹沒。他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聲音嘶啞而絕望,一邊哭,一邊用力扇著自己的臉,力道之大,很快就將另一邊臉頰也扇得紅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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