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106章 蛻變

第106章 蛻變

2026-10-22 20:27:08 作者: 恐浪仙

  每日天不亮,杜鴻波便自行起身,不用杜忠催促,準時趕往訓練營。

  他褪去了錦袍玉飾,換上了最普通的粗布勁裝,頭髮簡單束起,臉上還帶著未消的紅腫與額頭的傷疤,模樣憔悴,卻少了往日的驕縱,多了幾分笨拙的堅定。

  訓練營內,暗衛們身著玄衣,身姿挺拔,操練聲震天動地,刀光劍影間,儘是肅殺與凌厲。

  凌戍立於一旁,肩頭依舊纏著厚厚的繃帶,左臂勉強能發力,右臂卻依舊不敢大幅動作,只能靠著左腿支撐身形,目光沉冷地看著場內。

  只是眼底的為難,藏都藏不住。

  「今日先練扎馬步,半個時辰,不許動。」凌戍走上前,聲音沙啞,語氣儘量沉冷,卻刻意放輕了語調,指著場中一塊空地,對杜鴻波說道。

  扎馬步是基本功,不算嚴苛,卻能磨去嬌氣,也不會傷到他——這是凌戍反覆斟酌後,才定下的第一個訓練科目。

  他不敢讓杜鴻波練太過兇險的刀劍招式,怕他受傷。也不敢罰他太過繁重的活計,怕觸怒杜德,只能這般循序漸進,儘量平衡。

  杜鴻波沒有半句怨言,點了點頭,走到空地中央,學著暗衛們的模樣,屈膝扎馬步。

  他從未做過這般粗重的活計,不過片刻,便渾身發抖,雙腿發軟,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可此刻,他望著不遠處凌戍肩頭的繃帶,想起靈堂里那些冰冷的牌位,想起那些因他而死的暗衛,更想起父親暴怒又失望的眼神,心底的愧疚壓過了所有疲憊,咬著牙,死死支撐著,哪怕雙腿抖得幾乎要癱倒,也沒有動一下。

  旁邊操練的暗衛們,目光時不時落在杜鴻波身上,有同情,有不解,也有幾分難以掩飾的怨懟——畢竟,他們的弟兄,都是因為這個被主子寵上天的紈絝幼子而死。

  可礙於凌戍的身份,礙於杜德的威嚴,沒人敢多言,只能默默操練,只是看向杜鴻波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

  凌戍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心頭愈發沉重。

  他知道,暗衛們心中有怨,也知道,杜鴻波此刻的辛苦,比起二十三名同袍的死,不值一提,可他依舊不敢苛責。

  半個時辰剛到,凌戍便立刻開口:「可以停下了,歇息一刻,再練劈柴。」

  他甚至不敢多讓杜鴻波多撐片刻,哪怕心底清楚,這點苦,根本不足以讓他贖罪,可他終究是顧忌著——這是杜德最疼愛的幼子,若是真的累倒了、傷了,他擔不起責任。

  杜鴻波如蒙大赦,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腿酸痛得幾乎沒有知覺,連抬手擦汗的力氣都沒有。他抬頭看向凌戍,眼底沒有抱怨,只有一絲愧疚與自責:「凌統領,是不是……太輕鬆了?我不該歇息,我該多練一會兒,我欠他們的,欠爹的,都不止這些。」

  他是真心想贖罪,真心想體會那些暗衛曾經受過的苦,哪怕累倒、哪怕受傷,也心甘情願。他更想借著這份辛苦,彌補自己對父親的虧欠——父親那般寵他,他卻從未讓父親省心。

  凌戍聞言,心頭一震,看著杜鴻波眼底的堅定,眼底的為難又重了幾分。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世子,按規矩來便好,先養好力氣,才能好好訓練,才能真正贖罪,也才能……不負老爺的期望。」

  他不敢說,自己是怕罰得太重,怕觸怒杜德;也不敢說,自己終究是顧忌著他是老爺最疼愛的幼子,不敢下手。他只能藉著「按規矩來」「不負老爺期望」的由頭,儘量放緩訓練強度,既不違背杜德的囑託,也不真的傷到杜鴻波。

  歇息一刻後,凌戍帶著杜鴻波前往柴房,讓他劈柴——劈柴既能磨練心性,也能鍛鍊臂力,更能讓他體會到勞作的辛苦,比起刀劍相向,也更安全,不會輕易受傷。

  杜鴻波拿起斧頭,笨拙地劈向木柴。他從未做過這般粗活,斧頭在他手裡,沉重得幾乎握不住,劈了幾下,便手臂酸痛,虎口震得發麻,斧頭也屢屢劈空,甚至差點傷到自己。

  凌戍站在一旁,目光緊緊盯著他,時刻準備著出手相救,卻始終沒有上前幫忙,也沒有呵斥他動作笨拙。他看著杜鴻波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拿起斧頭,看著他手上磨出的紅痕,看著他額頭滾落的汗珠,心底五味雜陳。

  他想呵斥他不夠用心,想讓他再加把勁,想讓他真正記住這份虧欠;可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他終究不敢,終究是顧忌著他是杜德最疼愛的幼子,顧忌著杜德那份藏在暴怒之下的偏愛。


  有幾名暗衛路過柴房,看到杜鴻波笨拙劈柴的模樣,低聲議論了幾句,語氣裡帶著幾分怨懟:「若是小公子當初不那麼任性,弟兄們也不會死……現在這點苦,算得了什麼?」「就是,凌統領也太偏心了,這麼輕的懲罰,根本起不到作用,弟兄們的仇,難道就這麼算了?主子那麼寵他,他倒是好,一句錯了,就想輕描淡寫揭過去?」

  這些話,清晰地傳入凌戍和杜鴻波耳中。

  杜鴻波渾身一僵,手上的斧頭掉落在地上,眼底的愧疚與自責,瞬間翻湧上來,眼眶一紅,卻沒有哭。他知道,暗衛們說得對,他是父親最疼愛的幼子,從小到大,無論闖了什麼禍,父親都會護著他,可這一次,他闖的禍太大了,大到父親都無法再輕易護著他,大到二十三條人命,再也無法挽回。

  他緩緩蹲下身,撿起斧頭,繼續劈柴,動作比先前更用力、更堅定——他要好好贖罪,不僅是為了那些死去的暗衛,也是為了父親,為了不辜負父親的偏愛,為了讓父親再對他多一份期許。

  (請記住 看書首選 101 看書網,①⓪①ⓚⓚⓢ.ⓒⓞⓜ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凌戍的臉色沉了下來,看向那幾名暗衛,語氣冷厲:「住口!訓練時間,不許妄議,各司其職!」

  他厲聲呵斥,既是為了制止暗衛們的議論,也是為了掩飾自己的為難。他知道,暗衛們心中有怨,可他別無選擇——他不能罰杜鴻波太重,怕傷了杜德的心;也不能任由暗衛們非議世子,壞了杜府的規矩,只能儘量平衡,只能默默承受這份兩難。

  暗衛們被凌戍呵斥,不敢再多言,低著頭,匆匆走開。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