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鳳棲宮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沉肅的甲冑碰撞之聲,鏗鏘有力,由遠及近,震得殿內樑柱似有微顫,更讓圍逼周遠的一眾宮人侍衛臉色驟變。
下一刻,緊閉的朱紅宮門被人從外猛然推開,熾白天光轟然湧入,將殿內壓抑詭譎的氣息衝散大半。
蕭徹一身深紫錦袍,腰束玉帶,懸一柄嵌玉長劍,立在宮門正中,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雕。
他無需刻意擺威,僅憑常年執掌兵權沉澱下的殺伐氣場,便足以讓殿內眾人呼吸一滯。他身後緊隨數十名精銳侍衛,個個身披軟甲,手持長刀與長戟,列隊如鐵牆,腳步沉穩踏入殿中,不過瞬息之間,便將鳳棲宮主殿團團守住,將皇后杜月麾下的人手徹底隔絕開來。
來人正是蕭徹。
殿中,身著玄色龍紋常服的周遠,正孤身立於殿心,周身被數十名手持利刃的宮人侍衛死死圍堵。他是大周當朝天子,此刻卻無半分慌亂,脊背挺直如松,龍顏沉冷,目光銳利地直視著鳳椅之上的皇后杜月。方才一番對峙,他已被皇后以「私闖鳳棲宮、偏袒低階侍姬」為由,勒令身邊近侍退至宮外,此刻身陷重圍,卻依舊不失帝王威儀。
懸在周遠心口的最後一絲緊繃,在見到蕭徹身影的剎那,終於徹底鬆緩。
他一早便算準了局勢。此處是鳳棲宮,是皇后杜月的地盤,宮中侍從皆是她的心腹,更是其兄長攝政王杜德安插在後宮的眼線。他今日孤身前來問責皇后私自帶走林若衣、強行驗孕一事,早已料到杜月會仗著中宮權勢、杜家背景負隅頑抗,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將他困於鳳棲宮內,挾制皇權。
是以方才在宮道偶遇王承光之際,他便不動聲色,暗中叮囑王承光立刻出宮尋蕭徹,將鳳棲宮即將發生的危局全盤告知,令蕭徹即刻點齊侍衛入宮護駕,務必在他陷入絕境之前趕到。
如今蕭徹如期而至,這場帝王身陷險境的困局,終於迎來了轉機。
皇后杜月端坐在鳳椅之上,指尖死死攥住扶手,指節泛白。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依舊強撐著中宮威儀,不肯露出半分怯意。她萬萬沒有想到,周遠身為帝王,竟會在踏入鳳棲宮前便提前布局,更沒有想到,蕭徹會來得如此之快,快到她根本來不及將帝王徹底控制,更來不及銷毀殿內所有痕跡。
蕭徹目光冷冽,緩緩掃過殿內局勢,一眼便看清了全貌:大周天子周遠,孤身被困於鳳棲宮主殿,數十持刀宮人圍逼御前,刀光森寒,已然形同謀逆;而皇后杜月高坐鳳位,面色沉冷,身旁蘇嬤嬤神色緊張,分明是這場圍困帝王鬧劇的主導者。
蕭徹心頭驟起驚怒,當即大步踏入殿中,靴底碾過光潔的青石板,發出清脆而沉穩的聲響,每一步都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壓得殿內鴉雀無聲。行至殿前,他撩衣單膝跪地,聲音沉肅有力:
「臣蕭徹,救駕來遲,讓陛下身陷險境,受驚於此,臣罪該萬死!」
這一跪,是臣子對帝王的赤誠忠心,更是對鳳棲宮內一干狂徒的公然震懾。
圍堵周遠的宮人侍衛見狀,嚇得魂飛魄散,紛紛丟開手中兵器,「噗通噗通」跪地叩首,渾身抖如篩糠。他們方才一時被皇后威逼,膽敢圍堵天子,此刻蕭徹帶兵趕到,他們才猛然驚醒——自己圍逼的,是這大周的九五之尊,是謀逆弒君的死罪!
周遠抬了抬手,聲線沉穩,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蕭徹,起來吧,你來得正好。」
蕭徹應聲起身,立刻橫步擋在周遠身前,以身軀護住帝王,目光如寒刃般掃向鳳椅之上的杜月,冷聲道:「皇后杜月,陛下乃九五之尊,駕臨鳳棲宮乃是體恤中宮,你非但不行接駕之禮,反而縱容手下持械圍逼御前,困駕於鳳棲宮,此舉形同謀逆,你可知罪?」
杜月渾身一僵,強壓下心頭的驚惶,緩緩開口,聲音刻意放緩,擺出中宮的體面:「攝政王此言差矣!陛下今日無故闖入鳳棲宮,偏袒一介低賤侍姬,斥責本宮無過,本宮不過是想與陛下理論分明,手下人一時情急,才失了分寸,何來困駕、謀逆一說?」
「理論分明?」周遠冷笑一聲,龍顏震怒,聲震大殿,「杜月,朕問你,林若衣是朕的人,你寅時私闖儲秀宮,悄無聲息將人帶走,封鎖鳳棲宮,請來太醫私下驗孕,目無皇權,藐視宮規,這便是你口中的無過?」
「朕念你是中宮,杜家有功於社稷,不願與你當場翻臉,孤身前來勸你收斂,你倒好,竟敢命人持刀圍堵朕這個天子!你眼中,可還有這大周的禮法?可還有朕這個皇帝?」
帝王震怒,威壓席捲整個大殿。
杜月臉色一白,卻依舊不肯服軟,梗聲道:「臣妾身為皇后,執掌六宮,核查後宮子嗣乃是本宮職責!林若衣出身卑微,無品無階,若貿然懷有龍裔,亂了後宮尊卑,臣妾如何向祖宗交代?如何向天下交代?」
「後宮子嗣,是朕的子嗣,輪得到你來擅自核查?」周遠步步緊逼,「儲秀宮是朕的寢宮,你敢擅闖;朕的人,你敢私自帶走;朕的旨意,你敢公然違抗。杜月,你仗著杜德權勢,在後宮橫行無忌,早已忘了中宮本分,忘了為妻為後的底線!」
蕭徹見狀,當即厲聲喝道:「皇后杜月,抗旨不遵,私闖帝宮,拘禁妃嬪,圍逼天子,樁樁件件,皆是死罪!鳳棲宮上下侍從,膽敢持刀護主、冒犯天顏,一律拿下,交由侍衛司嚴加審訊!」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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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徹帶來的精銳侍衛應聲而動,動作利落迅猛,如猛虎下山般撲上前去。鳳棲宮的侍從本就心膽俱裂,此刻更是毫無反抗之力,不過瞬息之間,便被盡數捆縛,押至殿外。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圍堵之勢,瞬間土崩瓦解,蕩然無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