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端坐鳳椅的杜月、侍立一旁的蘇嬤嬤,以及立於帝王身側的蕭徹。
周遠緩緩邁步,一步步走向杜月,玄色龍袍在天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每一步落下,都讓杜月心頭一顫。他居高臨下,俯視著自己這位中宮皇后,眸中冷意沉沉:
「你以為,有杜德給你撐腰,朕便不敢動你?你以為,杜家權傾朝野,便可以凌駕於皇權之上,在這後宮隻手遮天?」
「杜月,朕今日把話放在這裡。這後宮是朕的後宮,天下是朕的天下。中宮之位是朕封的,杜家的榮華富貴是朕賞的。朕能立你,便能廢你;能賜杜家榮耀,便能讓杜家滿門傾覆。」
杜月渾身發抖,再撐不住端莊威儀,眼眶泛紅,卻依舊強撐著不肯低頭。她深知,自己今日的底氣,全來自兄長杜德,只要杜家依舊掌控朝政兵權,周遠即便身為帝王,也不敢輕易對她下手。
蕭徹垂首立於周遠身側,沉聲道:「陛下,鳳棲宮乃是非之地,今日之事兇險萬分,臣已命人將整座鳳棲宮封鎖,無陛下聖諭,任何人不得出入。皇后擅作威福,困駕驚聖,臣請陛下下旨,將皇后禁足鳳棲宮,待查清所有細節之後,再做聖裁。」
周遠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深思。
他並非不想立刻嚴懲杜月,只是此刻杜德手握重兵,把持前朝,朝中大半官員皆是杜家門生故吏。若是此刻驟然廢后,必定打草驚蛇,逼得杜德狗急跳牆,前朝動盪,江山不穩。
今日蕭徹及時馳援,解了鳳棲宮困局,已是萬幸。他需隱忍蓄力,待時機成熟,再一舉拔除杜家勢力,清算今日所有舊帳。
周遠冷聲道:「准奏。從即刻起,皇后杜月禁足鳳棲宮,撤去宮中半數侍從,無朕旨意,不得踏出宮門半步。蘇嬤嬤以下,所有參與圍堵朕、協助皇后私設太醫驗孕之人,一律杖責之後,打入冷宮,永世不得復出。」
「陛下!臣妾不服!」杜月失聲起身,不敢置信地看著周遠。
「不服?」周遠眸色更冷,「你犯下的過錯,朕念及杜家顏面與中宮體統,已是從輕發落。若再敢多言,朕不介意即刻廢黜你的後位,讓你去皇家祖廟,面壁思過一輩子。」
一句話,徹底封住了杜月的嘴。
她癱軟著坐回鳳椅,面色灰敗,眼底滿是怨毒與不甘,卻再也不敢發出半句反駁。
周遠不再看她,轉身看向蕭徹,語氣稍緩,帶著帝王對心腹重臣的信任:「蕭徹,今日若非你及時趕到,後果不堪設想。你護駕有功,朕記在心裡。鳳棲宮後續防衛,交由你親自把控,務必確保宮內動靜,盡數傳至朕的面前,不得有半分疏漏。」
蕭徹當即單膝跪地,沉聲領旨:「臣遵旨!定以性命守住鳳棲宮,絕不讓皇后再有機會興風作浪,更不會讓陛下再陷險境!」
「起來吧。」
周遠抬手,扶了蕭徹一把,目光掃過空曠沉寂的大殿,心中已然清明。
今日鳳棲宮一劫,看似只是後宮爭寵、帝後對峙,實則是杜家勢力公然挑釁皇權的開端。杜月敢困駕於鳳棲宮,不過是仗著杜德在前朝隻手遮天,料定他這個帝王投鼠忌器,不敢輕舉妄動。
而蕭徹的馳援,不僅解了他的危局,更向杜家傳遞了一個訊號——帝王身邊,並非無人可用,皇權依舊有捍衛者。
周遠深吸一口氣,龍顏沉靜,眸中卻藏著隱忍的鋒芒。
他看向殿外傾瀉的天光,聲音低沉卻堅定:「回宮。」
王承光立刻上前,恭敬地打起明黃傘蓋,緊隨帝王身後。
蕭徹親自護送周遠踏出鳳棲宮宮門,玄色龍袍與深紫錦袍並肩而行,在宮道上留下兩道挺拔的身影。陽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暖卻不炙熱,一如此刻暗流涌動的朝局——平靜之下,藏著即將爆發的驚濤駭浪。
鳳棲宮內,杜月癱坐在鳳椅之上,望著帝王離去的方向,指尖死死掐進掌心,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她輸了。
輸在周遠早有預判,輸在蕭徹忠心護主,輸在她終究低估了這位看似溫和的帝王,低估了帝王藏在隱忍之下的雷霆手段。
蘇嬤嬤戰戰兢兢地上前,低聲道:「娘娘,陛下此番禁足,已是手下留情,往後咱們萬萬不可再意氣用事了啊……」
杜月閉上眼,兩行清淚滑落,心中卻燃起更烈的怨懟。
周遠,蕭徹。
今日之辱,本宮記下了。
杜家不會認輸,她這個中宮皇后,更不會認輸。
這深宮,這天下,終究是杜家的天下。
而宮道之上,周遠腳步平穩,龍顏沉靜。他側頭看向蕭徹,淡淡開口:「杜德那邊,想必很快就會收到訊息了。」
蕭徹垂首:「陛下聖明。攝政王杜德必定會借皇后之事,在前朝發難,逼陛下收回禁足旨意。臣已做好準備,定會力保陛下聖諭,絕不讓杜家肆意干政。」
周遠微微頷首,眸中閃過銳利鋒芒。
「發難便好。」
「他越是心急,越會露出破綻。鳳棲宮這一局,不是結束,而是開始。」
「終有一日,朕要親掌朝政,盡收兵權,廢跋扈皇后,除權臣奸佞,讓這大周天下,真正由朕一言九鼎。」
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在空曠的宮道間久久迴蕩。
蕭徹躬身行禮,語氣赤誠:「臣,願誓死追隨陛下,匡扶皇權,安定天下!」
周遠望著眼前忠心耿耿的肱股之臣,玄色龍袍之下的帝王心神微定,微微抬手,沉聲道:「蕭徹,有你這句話,朕心甚慰。鳳棲宮之事,有勞你坐鎮收尾,切勿走漏半分風聲,更要看好皇后杜月,無朕親旨,不許她踏出宮門一步。」
「臣遵旨,定不辱命。」蕭徹沉聲應下,垂首恭立。
周遠不再多言,轉身邁步,徑直走向暖閣一側縮著身形、面色依舊蒼白的林若衣。
此刻的林若衣早已沒了方才在鳳棲宮的惶恐不安,只剩下滿心依賴,望著緩步走來的帝王,眼底泛起淺淺水光。她並非尋常低階侍姬,而是當朝宰相林文淵的嫡女,家世清貴,名滿京華,入宮不過月余,便被周遠放在心尖之上,也正因如此,才成了皇后杜月的眼中釘、肉中刺,險些在鳳棲宮遭遇不測。
周遠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微微發抖的肩頭、泛白的唇瓣,心頭一軟,所有帝王的冷硬威嚴盡數化作溫柔。他沒有絲毫猶豫,俯身伸出有力臂膀,穩穩將林若衣橫抱而起。
男子身上清冽的龍涎香裹著沉穩的溫度將她包裹,林若衣下意識地抬手,環住了周遠的脖頸,臉頰輕輕貼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懸了許久的心終於徹底落定。
「別怕,朕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