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此刻深夜闖入御書房求見，究竟想做什麼？是受了皇后杜月的指使，前來進獻讒言、構陷麗妃？還是知曉了什麼秘辛，前來告密？又或是被杜月逼迫，走投無路，只能前來求助於他？
無數念頭在周遠心底飛速閃過，他指尖緩緩收緊，指節泛白，原本放在奏摺上的手緩緩收回，置於案上，目光如寒刃般死死盯著跪地的老太醫，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一字一頓，帶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抬起頭來。」
老太醫渾身一顫，嚇得額頭緊緊貼在地面，根本不敢應聲，更不敢抬頭。
周遠眸色更沉，語氣加重，帶著不容抗拒的帝王威嚴：「朕讓你抬頭。」
這一聲冷喝，震得老太醫魂飛魄散，再也不敢違抗，只能哆哆嗦嗦地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慘白如紙的臉，眼神躲閃，根本不敢與周遠對視，渾身上下都寫滿了「恐懼」二字。
不等周遠再度發問，老太醫已是淚如雨下，猛地以頭觸地，重重磕下一個響頭，聲音嘶啞絕望，開口便是請罪：
「陛下！臣……臣罪該萬死！求陛下治臣欺君之罪！」
周遠眉頭驟然一蹙，心底疑雲更盛。
欺君之罪？
他原以為太醫是來求饒、來辯解，或是被皇后派來搬弄是非，萬萬沒料到，對方一開口，便直接認了欺君之罪。
周遠周身氣壓一沉，聲音冷冽如冰，當即厲聲追問：「哦？你何罪之有？難不成……你出宮之後，擅自將鳳棲宮驗孕一事，對外宣揚泄露了？」
他最忌憚的，便是此事外傳。
麗妃被皇后強行擄走驗孕，若是傳揚出去，不僅有損麗妃清譽，更會讓後宮動盪，前朝議論紛紛，甚至會被杜德一黨抓住把柄，大做文章。
老太醫聽得此言，卻是拼命搖頭，鬚髮亂顫，一臉正直懇切，字字鏗鏘：「陛下！臣沒有！臣絕沒有向外泄露半個字！鳳棲宮一事，臣從出宮之後便守口如瓶，連妻兒都未曾提及半句，皇后娘娘派人警告臣，臣也未曾有過半分泄露，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
（請記住 海量小說在 101 看書網，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周遠眸中的疑惑更濃，周身的冷意稍稍褪去幾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不解。
沒有泄密，那何來欺君之罪？
他盯著跪在地上的老太醫，語氣沉了幾分：「既未泄密，那你欺君在何處？朕面前，你最好一字一句如實說來，若有半句虛言，朕定讓你死無全屍。」
老太醫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畢生所有的勇氣，肩膀劇烈一顫，再度重重叩首，額頭幾乎磕出血來，聲音顫抖，卻清晰無比地砸在周遠的心口上：
「陛下！臣欺君，是因為……臣在鳳棲宮對陛下、對皇后娘娘說了謊！」
「臣當時診脈之後，回稟麗妃娘娘不曾懷有身孕——那是假話！是臣迫於皇后威壓，不得已編造的假話！」
「臣……臣欺瞞陛下了！」
「麗妃娘娘林若衣，已然懷有龍裔！已有一月余的身孕了！」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炸響在御書房正中央！
周遠渾身一震，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僵在龍椅之上，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
他難以置信地盯著老太醫，眸中翻湧著震驚、錯愕、狂喜，以及一絲遲來的驚怒，所有情緒交織在一起，讓這位素來沉穩的帝王，竟一時失了言語。
麗妃……有孕了？
他要當父親了？
他與心尖上的人，有了孩子？
巨大的狂喜如同潮水般瞬間淹沒了周遠，讓他幾乎控制不住臉上的神色，可緊隨其後的，是徹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怒火——
若太醫所言屬實，那杜月強行擄走麗妃、逼她驗孕、逼太醫說謊，一旦此事暴露，麗妃腹中龍裔，便是皇后一黨必欲除之而後快的眼中釘！
一想到麗妃在鳳棲宮內孤立無援、驚恐不安，一想到她腹中自己的骨肉險些遭遇不測，一想到太醫為了保命被迫說謊，周遠心口便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疼得發顫，怒得發狂。
他猛地前傾身子，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卻依舊帶著帝王的威嚴：「你說的……可是千真萬確？麗妃當真有孕？你為何要在鳳棲宮說謊？！」
老太醫淚流滿面，泣聲回道：「陛下，千真萬確！臣行醫四十載，脈象斷無差錯！麗妃娘娘脈象滑而有力，分明是喜脈，已然一月有餘！」
「可當時皇后娘娘將鳳棲宮封鎖，殿外全是她的人，她親口警告臣，若臣敢說麗妃有孕，便立刻將臣滿門抄斬，連麗妃娘娘……也絕不會放過！」
「臣怕死，更怕連累麗妃娘娘一屍兩命，不得已，才只能謊稱麗妃無孕，騙過皇后，也……騙過了陛下！」
「臣知道欺君乃是死罪，可臣若是當時說實話，麗妃娘娘和腹中龍裔必定遭遇不測！臣思來想去，日夜難安，寧願冒死前來請罪，也絕不能再隱瞞陛下，絕不能讓陛下的龍裔，身處險境而無人知曉！」
一番話，字字泣血，句句驚心。
周遠僵在原地，久久沒有出聲。
御書房內一片死寂，只有燭火跳躍的輕響，以及帝王微微急促的呼吸聲。
下一刻，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後怕，同時席捲了他。
他要當父親了。
林若衣懷了他的孩子。
可這份喜悅，卻被皇后杜月的陰狠歹毒，蒙上了一層最冰冷的陰影。
若不是太醫今夜冒死前來坦白，他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麗妃已有身孕，更不會知道，他的孩子，險些在鳳棲宮，死於皇后的毒手之下。
周遠緩緩閉上雙眼，再睜開時，眸中所有的狂喜盡數沉澱，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寒戾與殺機。
他看向地上的老太醫，聲音低沉而鄭重，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你何罪之有。」
「你今日之舉，護住了朕的麗妃，護住了朕的龍裔，是大功一件。」
「從前之事，朕不追究，往後，你只管守口如瓶，安心在太醫院當值。」
「有朕在，誰也動不了你，誰也……動不了朕的妻兒。」
話音落下，周遠抬眸，望向窗外沉沉夜色，眸中寒光暴漲。
杜月。
杜德。
你們想要害朕的妃，害朕的孩子。
那這後位，這杜家的權勢，你們也別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