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凡深吸口氣,坐在炕邊絮絮道:「奶娘,從前都是你給我做飯食,今日是小凡下廚,你難道不想嘗嘗嗎?」
「這是我對您的一片心意,要是放涼了多可惜啊,您捨得嗎?」
炕上的陳氏依舊緊閉雙眼,沒有要醒的意思。
過了一會兒,林天凡嘆了口氣道:「奶娘,我知道,其實您早就醒了,您只是不願意睜開眼而已。」
他這話一出,就能感覺到陳氏的身軀微微一顫。
林天凡感嘆道:「人活一世不過是一條命,當初您頂著不要命的風險,也要把我從林家救出去,那時候您都沒選擇死,現在卻做了這個選擇,小凡知道您一定是遇到了更讓您難以承受之事。」
「可是小凡已經不是當初那個嗷嗷待哺的孩子了,您如果願意相信,我也可以成為您的依靠!」
「您從小養我育我,又救我於危難,在我心中就跟半個親娘一般,小凡已經沒了爹娘,您要是再尋死,那我就真失去了人世間唯一的親人了,您忍心讓我這麼孤零零的活在世上嗎?」
林天凡說到這裡時,陳氏的睫毛狂顫,雙眼雖然還在緊閉,但表情卻變得無比痛苦。
他雖然不懂心理學,但在上輩子卻看了很多關於戰爭後應激的心理學書籍,很多戰士們在戰爭過後,也會心理失調。
林天凡便會按照書籍所說的寬慰他們。
這些人已經無懼生死了,唯一能讓他們活下來的方式就是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他們為活著的人多考慮。
「您就算不想著小凡,也想想您的爹娘啊,二老已是古稀之年怎麼能受得了二女離世之苦?」
這話一出,陳翠蓮的睫毛微微濕潤,但她還是沒有任何動作。
林天凡繼續道:「我知道您很痛苦,可現在小凡已經有出息了,無論您遇到什麼事情,我都能為您承擔。」
「我這三個媳婦年紀還小,還有不足之處需要您指點,而且我還指望著您以後為我帶孩子呢,你真不想過含飴弄孫的日子嗎?」
跟心理出現問題的人,一定要講將來,要給他們繪製未來的藍圖,這才能激起他們生的希望。
林天凡便以他以後的孩子作為吸引。
果然,陳翠蓮聽到這裡,神情更加動容,眼淚更是止不住的流下。
林天凡繼續道:「小凡,快睡吧,好長大,長大把弓拉響……奶娘您還記得嗎?這是你在我小時候哄我睡的歌,這歌您能再給我唱一遍嗎?」
「小時候都是您護著我,現在也輪到我護著您了……」
終於。
「嗚嗚嗚——」
陳翠蓮啜泣一聲,再也忍不住爆哭起來。
「孩兒啊,奶娘實在是活不下去了……」
說罷,她抱著被子崩潰痛哭起來。
林天凡卻沒有攔著陳翠蓮,而是讓她盡情痛哭,這也是把心中的痛苦全部發泄出去。
等她哭累了。
林天凡也沒有第一時間詢問她遇到了什麼事,而是將火盆暖著的雞湯盛了一大碗,端上前去。
「奶娘,從前都是您給我做的雞湯,現在你嘗嘗我做的,看好不好喝?」
林天凡在穿越過後,很少下廚,不過他知道自己手藝不錯。
果然,陳氏喝了一口,眼睛就亮了,她又是哭又是笑。
這可把林天凡嚇了一跳。
「怎麼了奶娘,不好吃嗎?」
「不!」陳翠蓮連連搖頭,喜極而泣道:「好吃,這雞湯好吃的很,老爺和夫人見到您這樣,一定會很欣慰。」
「好吃您就多吃點,不然我可白熬了這麼久了。」林天凡故意傲嬌道。
「好好好,奶娘把這一鍋湯都喝掉!」陳翠蓮無比欣慰道。
林天凡則是看向蘇香她們道:「把其他飯菜都端上來。」
「誒誒!」
葉輕雪最為細心,拿著一個雪白的饃饃放在陳翠蓮手中:「奶娘,官人為了給您熬這鍋湯可廢了不少心思,他特意加了一味人參在湯中就是為了給你補身子,而且又擔心您虛不受補,只割了一些參須。」
「您吶,就看在官人這麼用心的份兒上,多用一些吧。」
說罷,她又親自給陳氏盛了一大碗雞湯。
蘇香也是溫柔道:「是啊,官人很少下廚,我們今天也是借了奶娘您的光呢!」
她們一邊說著俏皮話,一邊給陳翠蓮布菜。
這輕鬆的氣氛,讓陳翠蓮的心情好了不少。
她這一頓真喝了大半鍋雞湯。
用完晚飯後,陳翠蓮便主動跟林天凡說起了自己的難處。
原來她帶著林天凡逃回沛縣後,這些年雖然也積攢了體己銀子,但卻被她那兇惡的哥嫂搶走了大半。
陳翠蓮一生未嫁,跟著哥嫂老母生活,卻被嫂子當成傭人使喚,這也就罷了,嫂子還經常對她動輒打罵。
自己跟哥哥訴苦,哥哥更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他們已經很寬宏大量,才會收留她,不然早搶了她的銀子讓她出去討飯了。
哥嫂不光對她刻薄,對老母也是忤逆不孝,任由老母病重在床,不肯治病。
陳翠蓮想要用自己的體己銀子,給老母治病,卻被嫂子誣陷偷錢,要把她發賣了。
老母生生哭瞎了一雙眼,才阻止了嫂子。
陳翠蓮萬念俱灰,便生了輕生的念頭。
林天凡聽著聽著,突然意識到不對勁。
他皺眉道:「奶娘,你的體己銀子都被哥嫂騙走了,那外面那一車吃的用的……」
林天凡沒看錯的話,那些東西可整整裝了一馬車啊。
「我……」陳翠蓮聽到這裡,似乎有些難以啟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