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家的住處在漢中最高的那一片區。
站在門前青石台階之上,往下看去,韓瀟能夠清楚的俯瞰到整個漢中的全貌。
有時候人的高傲確實是來的有些莫名。
明明只是住的比他人高一些,就好像覺得自己已經完全超然於物外了。
看著面前那看向自己目光之中即有惡意卻又掩蓋不住輕蔑的門房,韓瀟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
看來這巴蜀世道,還真是唯錢財論。
自己一個外來的朝廷大員,居然會被一個門房給看不起。
「這胡家的人難道就這點禮數?人來了讓人等外面?」
站在韓瀟身後的霍青卻是沒有這麼好的脾氣了。
他不滿的望著前方的護衛們,似乎在盤算著自己要多久能給都收拾了。
那門房聽了這話,臉上明顯有些掛不住。
在巴蜀,哪裡有人敢來胡家這麼撒野?
他本能的想要招呼護衛來將韓瀟一行人驅趕,可是手伸到一半,又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縮了回去。
韓瀟身後的霍青有些不滿的輕哼了一聲,從他這樣子來看,韓瀟不用想都知道,要是對方敢多有動作,今日霍青肯定是要大鬧一場的。
他們沒有等待太長的時間。
那朱漆的紅色大門便被推開,一眾衣著華麗的胡家人從其中湧出。
胡維義皺著眉頭看向韓瀟,臉上帶著幾分的惱怒。
他前腳才和族人們保證這京城來人在巴蜀鬧不出什麼事情,後腳就被人直接堵在了門口。
哪怕韓瀟只是依照著習慣給自己帶上了些護衛,也讓他感到了幾分的不滿。
然而不爽歸不爽,堵在這門口終究不算個事情。
胡維義臉上習慣性的掛起笑容,只是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韓瀟先搶了先。
「想見胡大人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
胡維義同樣有著官身,不過對比起其他幾位真的在官府有任職的人,他這個五品的議朝大夫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清水官職。
韓瀟臉上掛著笑:「這巴蜀商會在京中攪風攪雨,舍弟更是欠下了巨額的銀錢,無力還債之下,就將其家中份額拿出來做了抵押。」
「只是這條子簽下了這麼久時間,遲遲不見胡家來人送地契和份子。」
「本官奉陛下之命來這巴蜀督造工事,同樣的,這筆款項,也是該收回了。」
這般直白的話語讓在場的胡家人頓時有些不滿。
哪怕這事情確實是他們胡家沒補全的不對,可韓瀟這上門一不寒暄二無中間人,直接就是堵在門口就要地契和份子,這將他們胡家的顏面置於何地?
當即就看到了有一個年紀有些大了的胡家老者走上前來。
他冷冷的撇了一眼韓瀟:「不過是些許銀錢,我胡家難道還能欠著不還?」
「來人,抬庫房存銀上來,就當是今日打發惡犬了,這份額都記在二爺我帳上!」
這位老者顯然是在胡家地位頗高,他一說話,立刻就是有下人帶著銀子上前來。
胡維義冷著一張臉沒有做聲,從他的態度來看,儼然也是一副此事就此處理的表態。
下人行事利落,很快的就將那金銀給抬了上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就已經做好了準備的份額,幾十口箱子擺在韓瀟的面前,裡面卻是剛好規矩的抵押夠之前胡維勇欠下的數目。
「怎麼了?不就是想乘著機會來咬上我胡家一口麼?」
看到韓瀟一行人站在原地,那老者不由的臉上帶著嘲諷的神情:「現在這錢擺在面前了,怎麼就不敢拿了?」
「二爺爺,我看這鄉下來的泥腿子,就沒見過這麼多錢,現在人都已經被嚇傻了。」
一個譏諷的聲音從那人群之中響起,就看到一個約莫十餘歲出頭的少年人不屑的撇著嘴,四周的胡家人頓時是哈哈大笑起來。
韓瀟身後的霍青臉色鐵青,而那些個護衛們同樣是表情不太好看。
這抬過來的錢箱子裡密密麻麻的堆積著的是碎塊的銀子,還有那些破舊的銅錢,堆積起來幾乎是快成了一個小山。
先不說韓瀟從頭到尾就沒打算過只要個錢,就這數額,誰能夠去清點的了?
「怎麼了?不會是連錢都不知道怎麼收吧?」
在場的胡家人們看到韓瀟默不作聲,嘲笑聲越發的大了起來。
「本官記得不錯的話,之前要來收的,是那些地契房產一類吧?」
韓瀟擺了擺手,示意霍青等人稍安勿躁。
旋即,他抬起頭去,看向一旁的胡維義:「胡大人,這就是貴府的意思?拿著這一堆不知道堆了多少的爛帳碎錢,去填你們之前的欠款?」
胡維義皺著眉頭,他不知道對方為什麼面對這般的羞辱還是這麼平靜,只是看著韓瀟的眼神,他沒由來的感覺到了有些不安。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胡家也絕對沒有任何賴帳的意思。」
「只是這條例款項上要給的東西實在是來的太多太繁雜,胡家內部股子分叉交錯,愚弟當年離家的時候記錄是這些,現在幾經變遷,要查清楚不知道要花費多大的功夫。」
「為了兩邊都好,韓大人還是取這銀錢要來的更合適一些……」
「那這可就麻煩了。」
韓瀟沒有給胡維義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搖了搖頭:「正是不巧,陛下命令我來此督造商路,戶部經費緊張,不得已之下也是令我用這筆欠款來用作先期的工程款。」
「這一路過來,某已經是招了不少的人做事,連帶著這幾日進城,還向城中的那幾家豪門求了幫助。」
「本來想著是拿了房產地契一類的,慢慢還錢就是。」
「現在看來,只能去看看這些人對胡家的這筆債有沒有興趣了。」
一邊說著,韓瀟一邊搖著頭招呼眾人朝外走去。
三,二,一……
心中倒數幾聲,不出所料的,韓瀟聽到了背後胡維義的聲音。
「韓大人請慢!」
胡維義面色陰沉,卻是再也不復先前那般的作壁上觀。
他深吸了一口氣走上前來,卻是強行在臉上擠出了個笑容。
「這賠償事宜,韓大人不妨是進來詳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