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照在這周掌柜眼中的，赫然是新一期的入戶帳目。
而這上面的數字，則是早早的就已經超過了百萬的數目。
按照利息，光是這一期的利息，就需要足足一萬多兩的白銀。
可這不是重點。
「這些名字，你去接觸那些周邊山寨里的人了？」
周掌柜的聲音有些發酸，他看著面前的韓瀟，對方臉上依舊是那一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笑容。
「巴蜀的豪強是世家，可是真正掌握了這巴蜀絕大多數人的，反而和你們沒有什麼關係。」
韓瀟靠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自從青海商道修繕接觸牙行開始，韓瀟就明顯的感受到了不對勁。
漢中作為這巴蜀的最大城市，其繁華程度確實是值得稱道。
可是奇怪的一點是，在這滿城上下所有人都是商行的情況下，那些產出又是從哪裡來的呢？
要知道，商業的本質是以物易物，他們根本就沒有產出東西來。
如果大家只是在交易的話，那財富總歸不至於憑空生成。
這些售賣的東西，必然是有人在生產的。
理清楚了思路，後續要做的，不過就是順藤摸瓜而已。
剛好，韓瀟手上還正巧就有那麼一批兵士。
白良站內，藉由之前帶過來的那些京軍精銳屯田日久，連帶著把那入蜀口的盜匪都快抓的乾乾淨淨了。
在那裡生產建築材料所需要的人群也就是這麼多，空餘下來的傢伙們，總不至於讓他們吃白飯的。
於是韓瀟一聲令下，苦逼的趙將軍帶上了齊宇手下的嚮導，埋頭就鑽進了十萬大山之中。
而這一去不要緊，仔細一探查，這中間果然是有貓膩的。
經歷了趙將軍在這山林里摸爬滾打，韓瀟也終於是弄明白了整個蜀地的運作方式。
漢中作為交易的樞紐，將物資集中起來進行發售賣，而各地的產出，則是來源於分散在各個山脈之間的村落寨口們。
巴蜀的地勢變化太大，以至於有時候明明只是相隔不過百里，卻是氣候環境都有極大的變化。
再加上這山林懸崖導致道路堵塞，很多時候，一個村落所能從事的生產，就只有那麼一項而已。
這蔽塞的訊息之下，也是剛好給了這些漢中商戶們遊走賺取高額差價的空間。
「可偏生，我手下的這些人，剛好就有能遊走這山林之間的能力。」
韓瀟笑的輕鬆，面前的周掌柜卻是汗如雨下了。
巴蜀商戶究竟是怎麼發的家，大家自家人難道還不知道自家事情麼？
透過手上的人去固定聯絡一個村寨，讓那村子裡的人來幫助他們勞作和生產，最後再用低廉的價格來收取成品。
在多年以前，他父輩的那個時候，或許還因為爭搶地盤而有所交流。
現在的時代里，因為牙行的存在，基本上都已經徹底杜絕了往來了……
看著對方身上的汗水往外滲出的越來越多，韓瀟的笑容也是越來越冷。
巴蜀的繁華集中在漢中，但是實際上這一切都是吸取下面百姓的血強行堆砌出來的。
這幫子傢伙確實沒有做什麼實際上的惡事，但是當他們把那些生在大山之中的鄉民們如同豬玀一般圈養起來的時候，就已經失了人性了。
「那這物資，到頭來只是……」
周掌柜感覺自己喉頭之間有些發澀。
韓瀟點了點頭：「我們與那些百姓們以物易物，而多餘出來的物資，則是被底價售賣給了你們自己。」
聽到這話，周掌柜徹底有些站不住腳了。
「您這是，在與整個巴蜀為敵……」
「別把你們當做是整個巴蜀。」
韓瀟不屑的啐了一口。
「你不妨想想看，如果是我們把這訊息告知了那些百姓們，先死的會是你們，還是我？」
「周掌柜，也不妨和你明說了，我已經在不日前拿到了陛下的赦令，現在巴蜀的郡守是我。」
「我會重新建起官府，而這一過程下，是絕對不會容忍你們這般的欺壓再度出現的。」
「商人可以存在，但是絕對不能這麼去收割百姓。」
「你自己好好考慮考慮，到底是站在那一邊吧。」
說完，韓瀟也沒有繼續給周掌柜回話的機會，轉身就出了這辦公室，只留下了對方面對著面前的那帳本發呆……
才出了房間，韓瀟就看到了霍青靠在拐角的涼亭上。
「為什麼我們要和這傢伙廢話這麼多，直接殺了不完事了麼？」
霍青臉上帶著幾分的疑惑。
探明巴蜀的具體情況上霍家的那些親衛們也出了大力氣，他自然是知道這一切的。
「沒有這麼簡單啊。」
韓瀟嘆著氣搖頭。
別看他剛才在那房間裡說道的好像是勝券在握，但實際上，要真有這麼簡單，他不早就掀桌子了。
帳目之上的儲存戶里，確實是有不少的百姓，但是他們都只能提供極小的銀錢。
想想看也能知道，這官府在巴蜀內都絕跡多少年了，怎麼可能一過來，就讓這些山中的百姓們相信你？
漢中裡面的這些商人們，雖然賺取了很多的利益，但是他們也確實是給這些百姓們帶來了足夠多的生活必需品。
你可以說他們是奸商，將原本便宜的東西賣出了高價。
可這嚴格意義上來說，同樣也是對方的本事。
「想要將官府和朝廷丟失的威信找回來，只能是一點一滴的從舉措里開始。」
「而要贏得百姓們的擁戴，其實和對付這些商人們一樣，同樣是需要帶來更多的好處才行。」
想到這裡，韓瀟不由得感到心有餘悸。
如果不是從霍家這裡弄到最開始的一筆啟動資金，這盤子想要做起來，也真的就是只能夠去想想了。
「郎君，那傢伙從裡面出來後逃走了。」
兩人正說著，卻是聽到下面的監視著的護衛開口來報。
韓瀟眼底閃過了一絲寒意。
機會他已經給了對方了，如果他們老老實實的跟著走，那也就罷了，如果在自己警告的情況下還要繼續維持現狀的話，那也就不要怪他下手狠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