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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老鄉,有吃的麼?

2026-10-22 21:57:51 作者: 周振華

  劉家溝是《人生》的主要取景地,這些上一世周壘都經歷過。

  劇組是前天下午到的,當時周壘還看到了劇組進村的吉普車。

  村裡有不少人去湊熱鬧,不過周壘沒去,他身兼大隊文書跟廣播員,一般走不開。

  主要周壘對《人生》的故事沒什麼好感,書中主角高加林的結局,是高加林心比天大,自作自受,那他周壘呢?落得如今這般境地,又能怪誰?

  上一世,《人生》劇組來了兩次,待了幾個月,也就是要村里配合工作的時候,他去看過幾眼。

  「看情況吧。」

  聽到周壘敷衍的語氣,田華強站在門外嘆了口氣,這小子越來越不服管了。但是他拿周壘還沒辦法,誰叫他女兒田翠屏先做了背信棄義的事情。

  而且田翠屏嫁給李大有,也是田華強暗中點過頭的,畢竟縣工商局的幹事,那可比周壘這個大隊文書有前途。

  怎麼選,聰明人都知道。

  田華強覺得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自家的選擇沒有錯。只不過畢竟還是要顧及村裡面的輿論。所以平時對周壘,他也是多番忍讓。

  誰知道周壘卻是越發過分,現在幾乎不在大隊窯洞裡面待著,天天窩在廣播室裡面,擺明了不要跟他在一起共事。

  田華強卻也沒法說,周壘兼著廣播員,待在廣播室理所應當。

  文書的活,周壘也沒耽誤,人在廣播室就處理了。

  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田華強最終還是沒有推門進去,轉身回了大隊窯洞。

  過了十來分鐘,周壘端著一盒炭出了廣播室。

  剛出來,他就忍不住縮了縮脖子,陝北苦寒,這才十一月中,已經冷成了這樣。

  站在廣播室門口,朝村外望去,黃土坡連著黃土峁,山道順著山勢彎彎曲曲,一道接著一道,溝峁縱橫望不到頭,他們劉家溝就陷在這群山褶皺當中。

  在廣播室的旁邊,靠著山崖,一條溝渠橫穿劉家溝。

  它是文安驛川的支渠,接清澗河,最後入黃河。

  支渠本身水量小,夏天是溪流,深不過半米。到了冬天,大部分河段斷流,只剩下零星水窪、溪流,底下的黃泥灘、碎石都裸露出來。

  如今這溝裡面的水,都已經凍成了厚厚的冰,看起來就像是「焊」在黃土地上。

  

  劉家溝的文化牆,在老槐樹旁邊,三米長,一人多高,是靠著山崖剷出來的一面土牆,先用黃泥打底抹平,然後塗上幾層大白漿。

  原本上面有兩句標語,以及幾幅簡單的畫,也是出自周壘之手,已經有些日子了。

  上次《人生》劇組來考察之後,據說縣領導誇了劉家溝景色好,被誇之後,大隊想要提升形象,就把舊的內容鏟掉,又重新抹平塗灰。

  田華強這個人,善於向上管理,上頭領導的一句話,他能把腿給跑斷。

  有一句他經常掛在嘴裡的話,人在往上爬的時候,抬頭看到的都是屁股,只有爬到了上面,轉頭往下看,才能看到一張張好臉。

  只不過,田華強這個人鑽營一輩子也沒有撈到一個幹部當,做到大隊書記就到頭了。

  他那工商局的女婿,也沒有在仕途上給他一點幫助。

  畫宣傳畫的事情,昨天田華強就跟周壘提過,不過周壘沒應,他心裡對田華強有氣,故意吊著。

  但今天周壘想通了,你不是要我畫宣傳畫麼?那老子就給你畫個好看的。

  提著炭筆,周壘幹勁十足,快速地在牆上施展起來。

  周壘本來就有些美術功底,雖然不多,但是畫個宣傳板報一點問題沒有,所以村裡的宣傳標語、板畫都是他負責。

  上一世,他的美術功底一點沒有落下,還靠著堆時間,長進了不少。

  這也算是不結婚的好處之一了,每天時間多得很,閒得蛋疼只能琢磨這些。

  他在縣裡當老師,基本上什麼科都教過,除了文化科,還會教美術、音樂,有時候還幫體育老師代代課。

  只看了兩眼文化牆,周壘迅速在心裡打好腹稿,然後用筆把文化牆分成了八塊大小一樣的格子,之後就從第一個格子開始畫。

  周壘要畫的,是經典戲劇故事《鍘美案》。


  他在第一格的上方,一筆一划地寫下:第一話——寒窯苦讀。

  畫《鍘美案》,就是要諷刺田家父女,也不知道到時候那父女倆看到這些畫,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重活一世,他如今念頭通達,行事也開始肆意起來,不像之前畏畏縮縮。

  誰要是惹他不痛快,那對方也別想好過。

  周壘畫得很快,只是第一幅剛畫完,他就因為扛不住戶外的寒風,躥進了廣播室。

  在室內歇上十來分鐘,等身子暖和了,他再出去重新畫。

  就這樣幾番下來,等他要去畫第四格子的時候,卻注意到不遠處的一個黃土峁冒出來三個人影。

  這會兒已經五點多鐘,天將黑未黑,離得這麼遠,也看不真切。

  周壘沒當回事,正準備繼續畫,那三人卻好像看到了他,舉起手裡的木棍朝著他揮舞,同時三人還加快了腳步。

  不過快走了沒一會兒,三人就沒力氣了,又重新杵著手裡的木棍,一步一拐地走來。

  等了大概七八分鐘,三人才走到跟前。

  離得近了,看到三人的樣子,周壘愣了一下。




  嘴唇乾裂,眼窩深陷,鬍子拉碴,臉上一層厚土,看不清長相,只能看到三雙疲憊卻又帶著劫後餘生之喜的眼神,一看就知道他們路上遭老罪了。

  周壘不是沒見過要飯的,但是要飯的可不會從這個方向走過來,照三人走來的方向,好些天都碰不見人。

  這麼冷的天,一路走來能活著不容易。

  三人年紀估計都不大,最多也就是三十歲左右。

  其中有個大個子,雖然彎著腰,卻比一米八的周壘還要高一點,要是站直了,估計得有一米八五。

  另兩個矮不少,一個一米七出頭的樣子,另一個大約不到一米七。

  「老鄉,有吃的麼?」

  邊上大個子開口,聲音帶著點沙啞,周壘卻能聽出,對方竟然是燕京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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