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只有白天能走,晚上要休息,就這樣足足走了兩個半白天,他們才終於到了瑞麗縣。
當兩人踩在瑞麗縣的土地上時,已經是三月八號中午了。
說實話,周壘走到一半的時候,都有點後悔了,後悔當時不聽張老師的,等七月份之後再來,非得逞能,要先來拍一個月。
他現在趕過來,過段時間又要回去,等於這種罪要多受兩次。
不過一想到其他人從燕京過來,時間更長,他心裡就稍微好受了些。
緩了一天半,李鳳緒比第一天好多了,但人還是有些萎靡。
出了汽車站,周壘本來想快點去劇組所在的縣招待會,安排李鳳緒休息,可李鳳緒走了幾步,就連連擺手,「我得先坐一會兒。」
看她這狀態,估計不休息一會兒也走不了,周壘便四下看了看,汽車站門口有一個長石凳,旁邊是棵大青樹,正好能遮陰。
瑞麗不比陝西,才三月初,溫度就已經不低,這會兒恰是正午,周壘估摸著得有二十七八度。
等於說,他跟李鳳緒這幾天,直接從冬天來到了夏天。
在西安的時候,兩人還穿著襖子,路上已經脫得只剩一件單衣。
周壘扶著李鳳緒過去躺下,又把自己的包貢獻出來給她當枕頭,不過剛墊上,她就吃痛叫了一聲,「哎呀,你這包里有什麼,這麼硌人。」
「硌人?」周壘伸手去摸了摸,笑道,「應該是口琴,也可能是笛子。」
他把包調整一下方向,讓李鳳緒重新枕了上去,這下沒硌到了。
李鳳緒躺在石凳上,仰頭去看周壘,「你會吹口琴跟笛子?」
「會一點吧。」
「怎麼這些天都沒拿出來吹?」
「一直在路上,沒找到機會。」
李鳳緒重新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話。
瑞麗縣的這個汽車站又破又小,院子裡面就停了一輛車,似乎整個汽車站只有去昆明的一個班次。
剛才的乘客們都已經離開,這會兒汽車站冷冷清清,方圓一百多米就只剩下他們倆。
一陣風從北邊刮來,把頭頂的樹葉吹得沙沙作響,周壘在想,或許這陣風也是從陝西來的,只不過慢了他們一步。
李鳳緒翻了個身,側臥在石凳上,突然開口:
「你能吹個曲子給我聽聽麼?」
周壘低頭去看她,「口琴麼?」
「嗯,口琴。」
周壘想說其實自己笛子吹得更好,但想了想,還是沒說,這姑娘似乎特別喜歡口琴。
他點點頭,從包里將那把口琴取出來,仔細地擦了擦。
「有什麼想聽的?」
「都行,你看著吹。」
周壘腦子裡面迅速過了好幾首自己熟悉的曲子,《牧羊曲》、《青春的朋友來相會》、《軍港之夜》,都覺得沒什麼意思。
低頭看了看雙目緊閉的李鳳緒,周壘回想起這幾天的見聞,腦海中響起一段旋律。
沒有多想,他舉起口琴,緩緩吹了起來。
李鳳緒躺下來之後,感覺好了很多,這會兒吹著小風,竟然有些困了,昨晚頭疼了一夜,根本沒有睡好。
迷迷糊糊的,一段如附耳低語的旋律流淌進她耳中,然後轉個圈,跟著風一起往遠方飛去,穿過曠野,穿過山林,把她的思緒也帶著飄得越來越遠。
過了一會兒,旋律變得更加激動,連帶著剛才遠去的風,又回來向她訴說著什麼,像是在道別,又像是在安撫。
周壘看著眼前冷清的車站,又想起那天在烏斯河站看見的老夫妻,口琴流淌出來的旋律又多了些離愁別緒。
他現在吹的這首曲子,正是霓虹歌手中森明菜的知名歌曲《車站》。
原版《車站》所表達的是一男一女之間的愛恨糾纏,帶著都市情感里的擰巴跟苦澀。
而周壘吹的這一版,則更像是站在旁觀者的視角,觀察著車站裡別人的生離遠隔,最後又照見自己。
「我想起多年以前,像今天的畫面,以為告別還會再見,哪知道一去不還。」
這句李健版《車站》的歌詞,能很好地形容周壘此刻的心情。
一曲吹完,周壘再次低頭看向李鳳緒,卻見她呼吸平穩,竟已經睡著了。
周壘笑了笑,沒想到《車站》這首曲子還有安眠的效果。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李鳳緒悠悠醒來,她人還有些懵,醒來第一句竟然是,「我們在哪兒?」
隨後還沒等周壘說話,她就自問自答,「哦,到瑞麗了。」
「好點了麼?」
李鳳緒點點頭,「嗯,我睡了多久?」
「一個多小時。」
李鳳緒試著站起來,感覺雖然腿有點軟,但頭已經不怎麼疼了。
「咕咕……」
李鳳緒捂了捂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點餓了。」
「感覺餓說明真的好多了,要能走,咱們先去招待所登記,然後找點吃的。又或者我先過去,借輛自行車來接你。」
李鳳緒看了眼空蕩蕩汽車站,搖了搖頭,「我們一起吧。」
隨後兩人就一起往縣招待所的方向走,她腳沒什麼力氣,周壘只能一路摻著,這會兒也不去糾結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了。
瑞麗縣城很小,從瑞麗汽車站到縣招待所,也就一公里多點,主要是這縣城沒有公交車,他們只能步行過去。
平時這段路十幾分鐘就能走到,可現在李鳳緒狀態太差,硬生生是走了半個小時。
到了縣招待所,兩人都鬆了口氣,周壘讓李鳳緒在旁邊的椅子上坐著歇會兒,他去登記。
這邊他剛把介紹信掏出來,一個中等個子,半長頭髮的青年從樓上下來,一看就不是瑞麗當地人。
青年先是看了眼周壘,隨後又看到坐著的李鳳緒,頓時挑起了眉毛,「李鳳緒?」
聽到聲音,李鳳緒抬頭看去,面露驚喜,「穆大哥。」
「你剛到麼?」青年又看回周壘,笑道,「那你是周壘了?」
「對,他就是周壘。」李鳳緒又給周壘介紹,「這是穆德遠大哥,咱們這部戲的攝影師。」
周壘順手就把紅塔山給掏了出來,「穆哥,你好。」
每次周壘掏出紅塔山,別人都要多看一眼,穆德遠也不例外,紅塔山又貴又難買,在瑞麗這裡就更少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