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詞?也是你寫的?」
周壘點頭,「嗯,有詞,這其實是一首歌。」
「我能看看詞麼?」
張暖忻有點擔心周壘自己填的詞不好,要是那樣,反而不好搞,找人重新填詞,周壘說不定會介意。
周壘的音樂創作能力,張暖忻現在已經沒有懷疑,曲子她實實在在地聽到了,又有地區調研奪魁佐證。
只不過這作詞水平……
「詞我沒帶,要不我寫一份給您?」
周壘作勢要掏紙筆,張暖忻抬手制止,「不用急,中午休息的時候給我吧,你先吃飯。」
「好的。」
吃過早飯,趁著劇組還沒出發,周壘回房間把《車站》的歌詞寫了出來。
《車站》有兩版中文歌詞,除了李健版的,另一版是梅艷芳的粵語歌《裝飾的眼淚》。
粵語版的肯定不能用,唱成普通話很彆扭,而且《裝飾的眼淚》歌詞跟中森明菜版本的歌詞一樣,都是以一個失戀女人為視角的,充滿了苦悶跟怨念。
周壘對痴男怨女類型的歌詞倒也沒有什麼不好的看法,主要是不太符合《青春祭》的風格。
詞不長,一會兒就寫完了。
今天上午拍的是依波跟李純的對手戲,依波來找李純玩,李純帶她進自己的小屋,給她看書上的燕京、天安門以及自己家鄉,兩人卻不歡而散。
整場戲,兩個人物之間沒有激烈的語言衝突,情緒都藏在心裡。
這也是難點所在,拍電影跟現實不一樣,想要拍出角色的情緒藏在心裡,卻又不能讓情緒真的都藏在心裡,藏得太嚴實了,觀眾怎麼能看得到?
要拍出那種,角色藏了,但是觀眾能看到的感覺。
所以戲劇性的台詞、動作,是必不可少的,這些東西雖然跟現實生活有些出入,卻一下子能讓觀眾看懂。
電影裡面,依波來找李純,再到離開,最多也就一兩分鐘的畫面,拍起來那可老費時間了。
整個上午,確定完成的,也就只有依波上台階的一個定點鏡頭。
但是沒人著急,因為這是正常速度,即便是上午一個鏡頭沒有拍出來,也不會有人在意,只要把該定下來的定下來,進度在往前推就沒問題。
整個劇組要在這裡待七個多月,他們有的是時間,只要膠片不掛上,成本就沒有增加。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暖忻再次來找周壘。
「周壘,詞寫好了麼?」
周壘連忙放下飯盒,從口袋裡掏出歌詞紙遞過去,「本來想吃過飯給您送過去的。」
坐在一旁的李鳳緒跟玉坦好奇地看著,卻又礙於導演在這裡,不好開口問。
其實她們心裡有猜測,昨天晚上周壘才吹了《車站》,今天就拿了個詞給導演,很有可能就是《車站》的歌詞。
張暖忻沒走,就站在原地,看起詞來。
詞的內容還沒看清,她卻先贊了一句,「字不錯啊。」
其實張暖忻之前看過周壘簽名,但是很多人簽名好看,日常書寫就不一定了,因為大家都會特意練自己的名字。
而此刻她手裡拿的歌詞,一眼看去就能感覺到字很漂亮。
贊過一句,她才認真看起歌詞內容。
「車窗外戀人相擁
還在難捨難離——」
看到第一句,張暖忻皺了皺眉毛,是男女情愛的類型麼?跟她想的有點不太一樣。
耐著性子往下看。
「汽笛聲突然響起
那姑娘滿眼焦急……」
第二句,跟第一句的底色是一樣的,好在是,這首詞是第三視角,愛情色彩稍微要弱一些,總歸不是什麼我愛你、你愛我之類的東西。
「不覺中下起雨來
在黃昏的站台
她終於上了列車
卻一直望向窗外……」
張暖忻不自覺地點點頭,雖然是講愛情的,但敘事感不錯,而且非常克制。
「當列車徐徐開動
略過藍色站牌
我看見它難過的臉
如此蒼白
……」
依舊是克制的敘事,這不像歌詞,倒像是在寫小說。
張暖忻在心裡給前半段的詞打了個「還不錯」的評價,雖然寫的是愛情,卻非常隱忍克制。
直到看見那句「我想起多年以前」,張暖忻的心裡咯噔了一下。
這竟然不是完全的第三視角,兜了一圈,又回到了敘述者自己的身上。
「像今天的畫面
以為告別還會再見
哪知道一去不還……」
視角回到自身之後,講的也不再只是愛情,而是更多層面的相聚離別。
「我仿佛看見車窗外換了季節
在這一瞬間忘了要去向哪裡的深夜
……
就像這列車也不能隨意停歇
匆匆掠過的不僅僅是窗外的世界
……」
張暖忻呼了口氣,原來那對離別的男女,只不過是敘述者的一個切入點,最終要表達的,卻是人生如同列車,前往一站又一站,中途無法隨意停歇。
這首詞應該就是周壘在來瑞麗的路上寫的,是他所見所聞所感,特別是那句「車窗外換了季節」,其實應該是實景。
從西安過來,等於是從冬天走到了夏天,一路上季節確實在不停變換。
如此看來,這首歌跟他們電影還挺有緣分的。
結合後半段來看,這首詞的水平非常不錯,關鍵是挺契合《青春祭》。
青春祭這個名字,就是追懷青春的意思。
當年大批青年遠離家鄉,在山水間耗去了青春年華,雖然山水很美,這份青春卻是被動拋擲出去的。
祭不是控訴,而是一次回望,一種懷念。
周壘站在一旁,手裡還端著飯盒,張暖忻站著不走,也不好當面乾飯。
只見張暖忻表情不斷變化,過了好一會兒,她抬頭問道,「周壘,這歌你能唱一遍麼?」
詞好不好,光看沒用,還得唱著聽聽,主要是看韻腳什麼跟旋律合不合得上。
周壘看了眼飯盒裡的飯,撓了撓後腦勺,他是會唱歌的,卻是業餘中的業餘,完全的KTV麥霸選手,技術不多,感情豐富。
而且他音域比較窄,能唱的歌有限。
「唱是能唱,不過我水平不行,要降調。」
李健版的《車站》,最難的就是副歌持續的高音,A4對專業歌手來說不算什麼,但對周壘這種中低音業餘選手來說有些吃力。